下一秒,一記逼斗惡狠狠地拍在說話的男人頭上。
“不會說人話就爬!你以為我哥跟你似的,八天換六個女人?他跟嫂子都在一起十二年了,你搜搜,這都叫什么……鋼婚了!”
被打的男人訕訕閉嘴。
許紹鎧扭頭,剛想說什么。
卻見傅聞嶼的面前,轉眼間,已經空了兩個威士忌酒杯。
領帶松垮,袖口挽起。
向來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有些凌亂。
平日里不離身的金絲眼鏡,此時不翼而飛,一雙長眸眸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下意識伸手,想摸口袋里的煙。
想到今天因為要回家見蘇荔,把煙都丟了,眸底的煩躁更甚。
許紹鎧看著好友猩紅的眼角,心里唏噓。
他認識傅聞嶼十五年,見過他殺伐決斷,見過他生死關頭都不變色。
卻從沒見過他因為一個人可能離開,而露出這種……瀕臨失控的裂痕。
“給。”許紹鎧遞過自已的煙。
傅聞嶼沒接,只是仰頭又灌下半杯琥珀色的液體。
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清晰的恐慌鈍痛。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也許沒說錯。”
朋友們面面相覷,有些吃驚。
傅太太蘇荔,在他們印象里一直是安靜得體,以傅聞嶼為天的形象。
敢離婚已是意外,出軌?更是天方夜譚。
“不能吧……嫂子那么懂事的人。”
“要我說,就是傅總您太寵著了,女人才會不知好歹——”
幾個人喋喋不休。
甚至還有不怕死的人,義憤填膺地聲討道,“你為了公司在外面拼命,蘇荔天天在家享清福的,怎么好意思用這個理由在外面偷人?”
許紹鎧蹙眉,下意識抬眼望向說話的人。
一看,發現是對傅聞嶼蓄謀已久的大小姐慕燦燦,便也不覺得奇怪了。
傅聞嶼越聽越煩,將手上的玻璃杯擱在桌上,“都閉嘴!再提她,自已滾出去!”
本來不想一個人在家待著,才約他們出來喝酒的。
怎么現在,好像更煩了呢?
“……”
同一時間,同一座城市。
有人在借醉消愁,有人,在荒唐纏綿。
-
一直到鬧鈴響起。
堪堪睡了幾小時的蘇荔,意識像沉在底部的羽毛,緩慢上浮。
光潔白皙的手臂從棉被里伸出。
她閉著眼睛,掙扎著摸索床頭的手機。
指尖觸到的不是冰涼的電子設備,而是另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那只手隨著她的動作,翻過來,輕輕覆蓋住她的手背。
然后穩當地替她拿起手機,按掉聒噪的鈴聲。
“……謝謝。”
蘇荔含糊地說,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她甚至沒完全睜開眼,身體記憶還殘留著被妥帖照顧的慣性。
哪怕她上次跟傅聞嶼同時醒來,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瞇著眸緩了緩,她才接過手機,睡眼惺忪地解鎖屏幕。
一長串未接來電的通知,瞬間嚇得她瞳孔微微放大,睡意全無。
全是傅聞嶼的來電。
“……”她想起來了,昨天她被年輕氣盛的“傅聞嶼”按在落地窗前的時候,手機好像確實一直響個不停來著。
但那時……根本沒空搭理。
最后,一條未讀信息,橫亙在手機上方:【蘇荔,我不同意離婚!】
蘇荔額角抽了抽。
指尖在拉黑鍵上懸停了一瞬,毫不猶豫地落下。
隨后,她掀開被子起身,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我去上班了,晚上要跟客戶吃飯,可能會晚點回來,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已熱一下。”
“蘇荔。”
少年清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系內衣扣子的手微微一頓。
“那個……我……”
少年似乎對這個指代有些別扭,頓了頓,“他,是不是,在找你麻煩?”
蘇荔聞聲回眸。
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正好切過少年半邊身體。
他坐在凌亂的被褥間,頭發睡得亂翹,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沒有三十歲傅聞嶼的深沉算計,只有毫不掩飾的,真真切切的擔憂。
蘇荔笑了笑,伸手把他翹起的一縷頭發壓了壓。
動作自然得讓她自已都愣了一下。
“他只是……還沒習慣我要離開這件事。”
少年低下頭,抓住她即將收回的手,放在自已臉頰邊蹭了蹭,像只大型犬。
他的體溫總是很高,熨帖著她微涼的掌心。
“那你去吧,我等你回家。”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承諾意味。
他在告訴她,他會乖乖在這里,等她。
蘇荔心頭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乖,我先走了。”
-
蘇荔走進設計部的大門時,提前點的冰美式外賣,跟她同時到了公司。
她提著紙袋子,坐到工位上,自然地打開電腦,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公司的電腦,開機很慢。
等待期間,蘇荔百無聊賴地將吸管插進咖啡杯里,咬在唇角。
周遭同事八卦的聲音,無意識地往她耳朵里鉆。
“誒!我剛吃到了個驚天大瓜!”
鄰座工位,剛入職不久的實習生小雨,舉著手機,聲音里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幾個同事聞聲湊了過去。“什么什么?又有哪個明星出軌了?還是哪個大佬又娶了名媛班的網紅了?”
另一個同事調侃。
“才不是!是好事兒!”
小雨把手機屏幕轉向大家。
她說的太神秘兮兮,就連從來都不八卦的蘇荔,都忍不住隨意撩眸,看了一眼。
是一張抓拍的照片,像素不算高,但足以看清背景的酒吧的卡座。
照片中心,男人側影挺拔,穿著深色襯衫。
即便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那份混跡商場多年的上位者氣息,與卓然外貌突出的外表,讓人一眼便能認出,對方是傅聞嶼。
而他身旁,緊挨著一個妝容精致。笑容明媚的年輕女子。
微微傾身,似乎在對他說話,姿態親昵。
“這可是傅聞嶼啊!恒嶼集團的傅聞嶼!”
“白手起家的資本大佬,年僅三十,便坐擁京市快一大半的財富,做事殺伐狠厲……”
小雨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我舅舅是狗仔,拍到的一手消息!說疑似新戀情曝光!”
蘇荔指尖下意識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