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影仍在不斷掙扎,身體在虛實之間劇烈波動。
我瞬間明悟,他這不是簡單的虛化。
而是試圖將意識與核心轉(zhuǎn)移到另一個早已預(yù)設(shè)好的“影子”中去!
就在此時,在百丈之外!
天道大陣的金光再次劇烈閃爍,磅礴的真氣猛地向那一處屋頂撲去!
“在那里!”
陳巖反應(yīng)極快,大喝一聲,立即帶著一隊精銳稅吏沖了過去。
不過片刻功夫,陳巖去而復返。
天道鎖鏈捆縛著另一道淡薄得幾乎看不見的虛影!
這個影子更加虛幻,氣息也弱得多,仿佛只是一個空殼。
但上面殘留的精神波動與眼前的靛影同源同種!
我瞬間完全明白了!
他這個功法,每一道影子都可作為臨時的容器和跳板。
他真正的意識,竟能在這些影子之間隨意切換!
靛影提前將一道最隱蔽的影子藏于遠處,作為最終的逃生手段!
若非天道大陣將方圓五里徹底鎖死,隔絕了一切空間遁法,今日還真就讓他金蟬脫殼了!
這當真是個意外之喜!
李長風從屋脊落下,沉聲道:“幽影千幻決,化身千萬,一念遁形,果然名不虛傳!”
陳巖將那道虛影也釘在墻上:“大人,把這玩意交給屬下吧!管他是影子還是魂魄,就算是塊石頭,我也能讓他開口說話!”
被雙重禁錮的靛影徹底放棄了掙扎,撕聲道:“我招!你們想問什么?我都說!只求一個痛快!”
“什么都說?”我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我現(xiàn)在最想知道的,是怎樣徹底殺死你!”
靛影聞言猛地一愣,破碎面具的眼睛下,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等他再開口,我催動羊毛劍的離火符。
一道精純熾烈的離火真氣噴薄而出,瞬間將他那半虛半實的軀體徹底吞沒!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大人?”陳巖愕然,沒想到我直接動手。
我看著在烈焰中扭曲的影子,冷然道:“我們不能賭!這種精通化身遁術(shù)的敵人,多留他一刻,就多一分變數(shù)。唯有徹底湮滅,才是最安全的。”
幾乎同一時間,街道盡頭……
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樹的樹干內(nèi)部,毫無征兆地也燃起了同樣的離火!
轟!
枯樹瞬間被點燃,化作一支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燒。
幾個呼吸間,枯樹便被燒成了灰燼。
灰燼之中,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不規(guī)則晶體,“叮”的一聲,掉落在地。
我走過去,俯身拾起這枚冰冷的黑色晶體。
它觸手冰冷,仔細端詳,內(nèi)部似乎有無數(shù)細小的陰影在流動。
“看來,這就是他施展《幽影千幻訣》的核心媒介了。”
一旁的李長風在看到這枚晶體時,眼神驟然波動了一下。
雖然極快就恢復了平靜,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不動聲色,將晶體握入掌心,下令道:“清理現(xiàn)場,回鎮(zhèn)武司!”
……
回到鎮(zhèn)武司,待眾人都離去之后,我喊住了李長風。
我攤開手掌,將那枚黑色晶體遞給他。
李長風看了一眼,緩緩搖頭:“江老弟,此物珍貴,恕我不能接受。”
我奇道,“為何?”
“唐先生……已經(jīng)給了我足夠多的報酬。”
我看著他,終于問出了那個藏在心中許久的疑問:“二師兄答應(yīng)你什么?可是入七品?”
李長風沉默了一下,緩緩道:“遠不止如此。”
他頓了頓,補充道:“先生讓我護你三年,待你穩(wěn)固七品之境。”
“若是三年之內(nèi),我無法突破七品呢?”我追問。
李長風臉上露出一絲極為罕見的笑容,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
“唐先生說……”他模仿著二師兄的口氣,“三年都到不了七品,那說明那蠢豬天生不是練武的料,不如早點回山門種菜,免得在外面丟人現(xiàn)眼!”
我:“……”
我無奈地笑了笑,還是執(zhí)意將黑色晶體塞進他手里:
“拿著。此物于你的武道或許有益。若真無用,就想辦法將其徹底毀去,總之,絕不能讓它再落入他人之手。”
李長風看著手中的影核,臉上終是露出一絲動容之色。
他不再推辭,鄭重地將晶體收起,對我重重一抱拳,旋即隱入夜色之中。
靛影是九幽教的影子。
難道李長風,就不能成為我江小白的影子嗎?
……
次日清晨,鎮(zhèn)武司后院。
我依照慣例,與李長風對練劍法。
兩道身影兔起鶻落,劍光閃爍,雖未動用真氣,但招式往來間已帶起陣陣勁風。
三十余招后,我覷得一個破綻,羊毛劍疾刺而出,直指他左肩空檔。
這一劍速度極快,按常理,李長風當后撤或格擋。
然而,他卻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動作!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以胸膛徑直迎向我的劍尖!
我心中大驚,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想要收劍已然不及!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長風兄!”我失聲驚呼,手腕一顫,就要撤劍。
卻見那被刺中的“李長風”身形一陣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動起來。
隨即竟在我眼前緩緩消散,化作一縷淡淡的黑氣,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另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自我身后響起:“大人,劍招雖利,仍需留三分心神以察周遭。”
我猛地回頭,只見李長風好端端地站在我身后三步之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先是愕然,隨即巨大的驚喜涌上心頭:“這……長風兄,你只一夜功夫,就煉成了那《幽影千幻訣》?”
“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李長風微微點頭,但臉上并無多少得意。
“目前傾盡全力,只能勉強幻化出兩道虛影,且存在不過一息,范圍不過三丈。更是無法切換自如,亦不能模擬物體,徒具其形,惑敵尚可,并無實際威力。”
他言語間,對自己這驚人的進度似乎還頗為不滿。
我卻是聽得兩眼放光,驚呼道:“這已是神乎其技了!”
“試想,若你能幻出數(shù)十個影子,每個影子皆能預(yù)設(shè)一套精妙劍招或殺法,對敵之時,豈非相當于十個心意相通的六品高手同時圍攻一人?這天下間,幾人能擋?”
李長風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難。幻影越多,消耗的真氣越大。其中過半真氣皆用于維持其自身,所能動用的力量實則有限,所需真氣堪稱海量,就連靛影,也無法做到。”
我聞言,幾乎是毫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塊雞血晶石。
“三千鈞!夠不夠?若不夠,盡管開口!只要能練成這門奇術(shù),多少真氣資源,我都供給你!”
李長風錯愕。
他當年身為不死宗青州堂主時,我還做過他的手下,當時為完成幾千鈞的晶石任務(wù)絞盡腦汁。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現(xiàn)在三千鈞對我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而這也是剿滅不死宗的饋贈,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師父和三個師兄。
李長風深吸一口氣,握住雞血晶石,抱拳:“必不負大人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