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一
或許是察覺到她將自已的窘態盡收眼底,嵇隱又有些惱了,輕輕推了她一下,“吃飯。”
說罷,他冷著張臉先去石桌前坐下了。
唐今這會兒自然不會再鬧了,乖乖坐過去跟他一起吃飯,等到吃完,她回屋里把今日要送給他的“花”拿了出來。
是幾枝顏色極為艷麗的紅楓,唐今已經提前修剪過了,找個大些的瓶子插上,隨手往哪一擺,就能給沉悶的房間增色不少。
見嵇隱收到紅楓垂眸也不說話,唐今不由得笑:“阿兄屋里還放得下嗎?”
嵇隱霎時橫了她一眼,拿著楓葉就回屋去了。
只是今日他屋門沒有關緊,唐今坐在院里剛好能瞧見他對著屋里擺滿的那些花瓶擰眉糾結,像是在猶豫要把哪一瓶花替換成今日的這束紅楓。
唐今笑了笑,回廚房洗了碗,又弄了點水出來給院墻角落里的那一片小花澆水。
雖然有了屋里那些花,但這些小野花也不能落下啊……注重細節才能更好地達成目的嘛。
果然沒一會兒,身后又有開門的聲音,青年的腳步聲停頓了片刻,慢慢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唐今蹲在地上沒有起身,“阿兄,等到明年春天,我再買些花種回來吧,這院里還有好些地方能種花呢。”
她抬頭看向嵇隱,淺色的眸子映出天空上的云,又比那霧茫茫的天空要干凈澄澈得多,“將阿兄喜歡的花全都種上,這樣阿兄每日都能開心了。”
嵇隱微微斂眸,他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從懷里拿出兩把鑰匙遞給唐今,“大門與你那間屋子的。”
唐今愣了愣。
嵇隱轉過了身去,“說過了,等你交上租子就將鑰匙給你。”
不等唐今再說什么,他加快腳步匆匆朝大門走去。
“阿兄!”
身后忽而響起她急急忙忙跑過來的聲音,嵇隱動作又停住。
她在他身后幾步停了下來,良久,她和往常一般說:“路上小心。”
又說:“我等阿兄回來。”
我等你回來。
自阿父死后好像就再沒有人跟嵇隱說過這句話了。
他想……
她真的是個很好的阿弟,沒有誰會不喜歡她的,沒有誰會不愿做她的阿兄……即便是像他這樣的人。
嵇隱低低嗯了一聲。
這一聲大概也只有他自已能聽見了,但這是他第一次,真的回應了她的那句“阿兄”。
……
青年的身影逐漸遠去,唐今瞇眸看了一會,迅速回屋去換了件外衣,揣上終于得來的大門鑰匙,鎖上門,然后——
就偷偷跟在了嵇隱后面。
為防止被他發現,唐今跟得很遠,反正她也知道他的目的地——花街嘛,她熟得很。
但也不能完全跟丟了……
在快到那條花街上的時候,唐今加快腳步跟緊了些,直到看著嵇隱從后門走進了一家花樓,她才停下腳步。
原來是這家啊……
整條花街上最大的一家花樓,也是整條花街上原身為數不多沒有怎么進去逛過的花樓。
原因無他,這家花樓的消費實在太高了,原身就進去聽過兩次小曲,再后來就沒錢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她可以先避開這間花樓,從別的花樓館子逛起。
唐今回到街頭,從能看見的第一家相公館開始,一家一家地慢慢逛了起來。
偶爾走進一家相公館,都不用她怎么開口,就有“老熟人”擁上來擠兌:
“喲,這不是我們唐大詩人嗎,你還知道來呢,這么多天不見人我以為你死哪了呢。”
唐今笑了笑,“在床上病了一段時日,起不了身……這不是一好了就趕緊來找你了?便是死也要死在你懷里才好啊。”
“信你的鬼話……真是來找我的?”
“自然。”
……
自然個鬼。
逛完一夜花樓,趕在嵇隱之前回到家,唐今感覺自已前段時間好不容易養起來一點的身子又快不行了——
別多想,她可什么都沒干,就是跟那些相公們喝了一夜酒,聽了一夜小曲而已,現在的這股虛弱感純粹是喝酒喝的,還有熬夜熬的。
換了身衣服,又在院子里吹了會風,身上的酒氣散得差不多了,唐今又趕緊去廚房里熱灶上的雞湯。
雞湯還是昨晚嵇隱出門前燉的,后來因為唐今也不在家,沒人添火,所以灶下的火也早就熄了。
不過也托這樣的福,瓦罐里的雞湯并沒有燒干,甚至燉得剛剛好,唐今這會又添上火,將雞湯一熱——簡直天衣無縫。
身后傳來有人開鎖的聲音,唐今尋出兩個碗將雞湯盛好。
等嵇隱推開門,瞧見的,就是剛好端著兩碗熱乎乎的雞湯從廚房里走出來的唐今。
“阿兄,你回來啦?快來喝碗雞湯再去睡。”
嵇隱是不習慣睡前吃東西的,但她都已經把湯熱好了,所以他還是坐下,喝了幾口。
只是喝著喝著,嵇隱冷不丁地問了一句:“你昨夜沒睡好嗎?”
眼下青黑又那般重。
“咳咳……”唐今差點被嗆到。
嵇隱拍著她的后背幫她順氣,等緩過勁,唐今不好意思地朝嵇隱笑了一下,“昨夜風大,吵得人睡不好……沒事的,我待會回屋再睡上一會兒就好了,阿兄也要好好歇息。”
嵇隱眉心又擰了擰,“你這幾日還未去過醫館嗎?”
“昨日去過了,還是那些老毛病……”
她這樣說,嵇隱也不知該說什么好了,低頭看了眼碗里還沒怎么動過的雞肉,干脆都推給她,“我早上不愛吃東西,你吃了吧。”
“可是……”
“灶上應還有剩的,我醒后再吃便是了。”
“……那好吧,阿兄好眠。”
嵇隱又看了她兩眼,沒說什么,回屋洗漱休息去了。
留唐今一人含淚獨享兩碗雞肉。
不過一邊吃著,唐今也一邊思索起了昨夜在各個花樓館子里打探來的消息。
——關于前些日子從魏掌柜那聽來的,本州通判有個在花樓里的神秘相好的事。
新任知府尚且不提,但這位鄧宏方任知府時就在其身側為虎作倀的通判,可是她毫無疑問要解決的攔路虎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