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
等唐今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回到家里時，她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了。
嵇隱看著她一副憔悴到快要吐魂的模樣，不禁皺眉，“你這是去哪了？怎么這么累？”
唐今呈大字形躺在床上，聽見他問話也只是從喉嚨里干啞“呃”了一聲當作回應。
嵇隱只好捋起袖子，動手給她翻了個面，又脫了鞋爬上床，跪坐到她身上伸手給她按起背來。
唐今被他按得“鵝鵝鵝”地念詩，不過人也確實舒坦了許多，“阿兄這推拿按摩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嵇隱壓著她后腰又使勁按了兩下，“我倒寧愿我這手藝沒有練得這么好。你到底是去哪跑了？怎么累成這樣？”
一說這個唐今就想嘆氣，“唉，早知就不摘那兩朵花了……男兒控還真是可怕。”
嵇隱抬眸看了她一眼，唇瓣輕抿，“……男兒？”
“嗯，碰見了對不講理的母親和男兒，不過是摘了她家兩朵花而已，就一個鬧一個審的……可把我累得慌。”
……原是這樣。
嵇隱又垂下了眸子，心里剛被牽起的那一點絲線又落了下去。
不知她喜歡女孩還是男孩……
此事不是他現在該想的。
嵇隱問她：“沒真傷著你吧？”
“那倒沒有。”唐今偏過腦袋，淺眸悠悠彎起，“怎么，若是他們將我傷著了，阿兄還要替我出頭去啊？”
嵇隱低哼一聲，“傷了人自然得叫他們負責。”
唐今發笑，臉頰壓在枕頭上，說話也有些黏黏糊糊的，“還是阿兄好。”
嵇隱抬眸輕輕橫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唐今的錯覺，自家阿兄變作夫郎以后，身上那種似有若無的成熟韻味就越來越明顯了……她是說從少男變成人夫的那種成熟。
他骨相本來就生得極好，面上青斑駭人了些，可瞧久了唐今早就習慣了，都能下意識地給他忽略掉了。
此刻他低垂著眼眸，輕抿唇認真地給她按著背，挽在腦后的漆黑發絲輕輕擦過潔白的耳垂滑落，飄在頰邊……
察覺到她的視線，嵇隱抬眸看了她一眼，“……你瞧什么？”
唐今索性翻過身，直接把他拉下來抱住，“瞧我家貌美如花的夫郎啊。”
嵇隱耳朵霎時便熱了，倒在床上對上她眼眸后，臉頰也開始跟著發燙。
被她吻住時嵇隱自然也沒拒絕……
只是中途才啞聲羞怯推她，“不是說累了……”
“這不是被阿兄一通推拿又給按活了嗎？”唐今埋在他頸邊低笑，“阿兄……”
帶著些硬耍無賴的撒嬌乞求。
嵇隱：“……”
累死她好了。
……
任務進展順利，生活也甜甜蜜蜜，這日子都過得快了許多。
院里的梅樹謝完了花，結出了一顆又一顆的果。
嵇隱拿著這些果子給唐今做了好些甜點吃。
唐今本來想讓他釀點梅子酒的，可因著醫堂的醫師勸唐今少飲酒，嵇隱就死活都不給她釀了。即便唐今給他耍無賴撒嬌也沒用……
唐今其實也沒那么想喝酒，就是想逗他，便用了些藤蔓手段逼他。
逼到他硬是哭了，最后在她肩膀上惡狠狠咬了一口出氣，也還是沒妥協。
唐今還嫌不夠，“那我便去花樓喝酒了？”
說來這段時日忙著跟謝晉盤算整治州縣里的那些鄧黨官員，她都好久沒去逛過花樓了。
嵇隱神情頓時一愣，像是沒反應過來，許久，他掩眸偏過了腦袋去，嗓音沙啞，“隨你……”
本來他也沒資格攔她。
“……”唐今見壞就收，“好了好了，我是故意逗阿兄玩的……我不去花樓，不去了阿兄。”
嵇隱推開她，“……我不是要攔你去。”
“我知道，但是我今天真的沒想去。”唐今又將他抱回來，“有阿兄在，我都好久沒想起過別人了。”
嵇隱咬了咬唇內軟肉，心里跟有許許多多刀劍在不斷交鋒似的……
但交鋒來交鋒去，他還是高興的。
“……真的？”他低聲問。
唐今彎唇，“自然。”
嵇隱就又被她這么輕易的一兩句話給哄好了——
要不唐今怎么老想著逗他、氣他呢。
就這軟脾氣，誰會不想逗一逗他呢。
嗯。
都是阿兄的錯。誰叫他這么好哄的。
唐今埋在嵇隱發間笑了笑。
……
鬧完了，唐今便打算跟往常一樣送嵇隱去花樓。
但今日嵇隱卻突然說：“現在天黑得晚，你不必送我的。”
“天亮著也能送阿兄啊。反正都習慣了……讓阿兄一個人去我在家里可沒法放心。”
嵇隱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么，可看了她一眼又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
將嵇隱送到落玉樓后唐今就回去了，嵇隱站在門邊望著她，良久，才轉身進了樓里。
還未走進廚房就先被一道輕飄飄的嗓音攔住了。
一個抱著阮琴的相公坐在二樓欄桿邊，故意調笑：“喲隱郎，你家情娘又親自送你來啊？”
嵇隱不打算搭理，卻又聽見那相公跟周圍人說：
“要我說啊，咱們樓里勾人手段最厲害的就是隱郎。咱們勾搭人還能憑著一張臉呢，隱郎就厲害了，一張臉都能將人嚇跑了，卻還能憑手段把人家娘子勾成這樣……”
樓上頓時傳來一陣嬉笑聲。
嵇隱抬頭冷冷掃了那相公一眼，相公卻還笑：“喲，還怕羞呢，怎么，舍不得將勾引人的法子外傳啊？”
嵇隱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收回視線沒再搭理這幾個人。
這幾個人就是落玉樓里舌頭最長，最愛說是非的幾個，越搭理他們他們反而會鬧得越起勁。
回到廚房后嵇隱也沒去管周圍僮仆好奇打量的目光，低頭備菜。
唐今日日接送他，時間久了這事就還是被花樓里的人瞧見了。
不過瞧見的人不多，瞧見時也很倉促，加上唐今平日的穿著跟“李四娘子”并不相同，因而還并沒有人將唐今跟“李四娘子”直接聯系起來。
但即便如此，樓里的丑廚郎有了個相好——這事也還是值得樓里那些閑得無聊，終日愛聊是非的人拿去說嘴了。
嵇隱哐哐哐地切著菜。
說他長得丑跟人家站一起都不般配，說對著他的這張臉不會有人能下得去嘴，說對方接近他一定是別有目的，說他遲早要被人家給拋棄，說——
說來說去也就是那么幾句。
都不知道換些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