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瑯不再理會他，轉(zhuǎn)過身，從衛(wèi)青貼身的衣物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枚尚有余溫的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鐵，正面雕刻著一只玄武神獸，背面是復(fù)雜的星宿圖文。
就在他準備將令牌先收起來處理衛(wèi)青的病情時，面具男的身體猛然前傾，那只完好的手直取玄武令。
“把它給我！”
秦少瑯的反應(yīng)更快。他沒有后退，身體微微一側(cè)，左手迅速抬起，準確的格在面具男的手腕上。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發(fā)出一聲悶響。
兩人僵持在原地，誰也沒有再動一下。
“我的耐心有限。”面具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手腕發(fā)力，試圖壓制秦少瑯。
“她要是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玄武令的秘密。”秦少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目光直視著青銅面具后的那雙眼睛，“令牌在你手里，和一塊石頭有什么區(qū)別？”
面具男的身體僵住。他能感覺到秦少瑯的手臂紋絲不動，而且秦少瑯說的是事實。他可以殺了眼前這個郎中，搶走令牌，但一個無法解讀的令牌對他毫無價值。
“你以為我沒有別的辦法？”面具男的語氣里透出威脅。
“你有，但你沒有時間。”秦少瑯指出了他的窘境，“你的肩傷在惡化，每一次用力都在撕裂舊傷。我們兩個在這里拼個你死我活，只會把北狼和官兵都引過來。到時候，你帶著一塊沒用的令牌和一身傷，能逃多遠？”
面具男沉默了。他左肩傳來的劇痛提醒著他，這個郎中說的每個字都對。
就在這時，衛(wèi)青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原本只是發(fā)抖的身體猛的抽搐了一下。
“不好！”秦少瑯臉色一變，立刻松開手，轉(zhuǎn)身扶住衛(wèi)青，“高熱引起了驚厥！再不處理，她就真的沒救了！”
看著在茅草上痛苦蜷縮的衛(wèi)青，面具男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他的任務(wù)目標是活著的衛(wèi)青和玄武令的秘密。
“先生！我回來了！”猴子抱著一大捆干柴，連滾帶爬的沖進窩棚。他看到僵持的兩人和抽搐的衛(wèi)青，嚇得手一松，干柴散落一地。“這……這是怎么了？”
秦少瑯沒有理會他，迅速撕開自己身上一塊干爽的衣料，浸入旁邊水洼的冷水里，敷在衛(wèi)青滾燙的額頭上。
“猴子，生火！快！”他的聲音急促。
猴子一個激靈，手忙腳亂的撿起火鐮火石和干柴，哆哆嗦嗦的開始生火。
秦少瑯一邊給衛(wèi)青物理降溫，一邊從自己的藥囊里倒出最后幾株草藥。他將其中一株塞進嘴里嚼碎，然后小心的撬開衛(wèi)青的牙關(guān)，將藥泥混著口水喂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氣。他需要解開衛(wèi)青濕透的外衣，否則體溫根本降不下來。當他解開衛(wèi)青衣領(lǐng)的盤扣時，一個用紅繩系著的絲綢錦囊從她貼身的衣物里滑了出來，掉落在旁邊的茅草上。
秦少瑯起初并未在意，但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動彈的面具男，目光卻瞬間被那個錦囊吸引了。
那是一個黑色的錦囊，做工精致，上面用銀線繡著一只仰天咆哮的狼頭。
“這是……”面具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波動，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那個錦囊。
秦少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個圖案。他雖然不認識這個徽記，但從面具男的反應(yīng)來看，這東西的來歷不簡單。
“鎮(zhèn)北王府的徽記……”面具男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他猛的抬頭看向秦少瑯，“她……她是鎮(zhèn)北王府的人？”
鎮(zhèn)北王府？
秦少瑯雖然對大魏的勢力劃分不甚了解，但光聽這個名號，就知道這絕不是普通人家。一個王府的人，怎么會淪落到成為罪奴，還和禁軍家眷扯上關(guān)系？
“我不知道。”秦少瑯坦然回答，他將錦囊撿了起來，重新塞回衛(wèi)青的懷里，“我的任務(wù)，是讓她活下去。至于她是誰，等她醒了，你可以自己問。”
他抬起頭，迎著面具男審視的目光，將手中的玄武令拋了過去。
面具男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令牌入手冰冷沉重，上面復(fù)雜的紋路在微弱的火光下若隱若現(xiàn)。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秦少瑯會如此干脆的把東西給他。
“令牌給你。現(xiàn)在，我們來談?wù)勑碌慕灰住！鼻厣佻樀穆曇艉芷届o，“她的命，現(xiàn)在是我的。你想從她嘴里知道秘密，就得先保證我們?nèi)齻€都能活下去。從現(xiàn)在起，你負責(zé)警戒和解決外面的麻煩，我負責(zé)救人。同意，你就留下。不同意，你現(xiàn)在就可以走。”
面具男握著令牌，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秦少瑯。
這個郎中，膽子很大。竟然敢用一個王府之人的性命，來要挾自己。
火堆終于被點燃，跳動的火焰給這間破敗的窩棚帶來了一絲暖意。
面具男將玄武令收回懷中，沙啞的開口：“好。但在她醒來之前，你們?nèi)齻€，誰都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那句“好”之后，窩棚里的氣氛緩和下來。先前還對峙的兩人，此刻一個準備救人，一個守在門口。
猴子抱著膝蓋縮在火堆旁，看看秦少瑯，又看看門口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秦少瑯沒再多說一個字，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衛(wèi)青身上。
高熱引起的驚厥暫時被壓了下去，但她身上濕透的衣物仍在不斷帶走她體內(nèi)的熱量。
“猴子，把火燒旺一點。還有，轉(zhuǎn)過身去。”秦少瑯的聲音很平靜。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臉一紅，手忙腳亂的往火堆里添柴，然后乖乖的背過身去，面朝窩棚的草壁。
秦少瑯直接動手，小心解開衛(wèi)青身上濕透的衣物。
衣物褪去，露出滿是傷痕的身體。除了腿上的箭傷，她身上還有許多陳舊的鞭痕和烙印。
站在門口的身影眼皮動了動，但沒有出聲。他的視線落在衛(wèi)青身上，但避開了不該看的地方。
秦少瑯撕下自己身上相對干燥的里衣，用力擰干，開始為衛(wèi)青擦拭身體。他的動作很輕，也很快，盡量減少她身體熱量的流失。
“鎮(zhèn)北王府，是做什么的？”秦少瑯一邊忙碌，一邊頭也不抬的問道。
這個問題打破了窩棚里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