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還沒散盡。
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
孫悟空落在一塊露出海面的巨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阿修羅族。
“那幾個。”
他伸手指了指之前跳舞的那群幸存魔女。
這幾個運氣好,站得遠,沒被孔宣的神光刷死,也沒被太陽真火燒成灰。
“啊?”
那幾個魔女嚇得渾身顫抖,以為這煞星要秋后算賬。
“別抖了,再抖肉都掉了。”
孫悟空嫌棄地擺擺手。
“俺花果山正缺幾個端茶倒水的,還有那個什么舞,雖然難看點,但給小猴子們解解悶也湊合。”
“你們幾個,收拾收拾,去花果山報道。”
“要是敢在路上吸人陽氣……”
孫悟空從耳朵里掏出一點火星,彈在空中。
“轟!”
遠處一座黑山瞬間氣化。
“這就是下場。”
幾個魔女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
只要不殺她們,別說去花果山跳舞,就是去挑大糞都行。
孔宣在一旁冷哼一聲。
“藏污納垢。”
“你懂個屁。”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
“俺那花果山全是公猴子,陰陽失調,容易暴躁。弄幾個女妖精回去中和一下,這叫生態平衡。”
處理完戰俘。
一道金光從酆都城方向飛來。
地藏王菩薩騎著諦聽,神色復雜地落在孫悟空面前。
“阿彌陀佛。”
地藏王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多謝大圣援手,解我地府億萬年之劫。”
他是真心的。
冥河這顆毒瘤,卡在地府的咽喉上無數個元會,吞噬生魂,阻礙輪回。
佛門想盡辦法也沒能鏟除。
結果被這猴子一頓飯的功夫,連根拔起。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孫悟空擺擺手,打斷了地藏王的施禮。
“俺問你,你那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口號,還喊不喊了?”
地藏王一愣。
隨即苦笑。
“貧僧大愿未了,自然……”
“傻。”
孫悟空兩個字,直接把地藏王的話噎了回去。
“人心都有惡念,有人就有惡,有惡就有地獄。”
“你想把地獄清空?”
“除非你把三界生靈全殺光,大家都別活,那地獄自然就空了。”
地藏王如遭雷擊。
他修佛這么多年,從未有人從這個角度反駁過他的宏愿。
偏偏這話粗理不粗,直指核心。
“你那是跟自已過不去。”
孫悟空蹲在石頭上,指著那一望無際的冥土。
“就像俺師父說的,下水道堵了就通,你非要把下水道給拆了,那臟水往哪流?”
“不如務實點。”
“這冥河既然死了,你就別當什么菩薩了。”
“改個名,叫‘冥界總經理’,或者‘陰間CEO’,以后這地府歸你管,按勞分配,豈不美滋滋?”
地藏王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沒聽懂CEO是什么果位,但這其中的道理,卻讓他原本堅固的佛心,出現了一絲松動。
難道……
自已執著了無數年的道,真的是一種變相的執念?
“說得好!”
一聲柔和卻威嚴的女聲,突兀地在虛空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幽冥界都震動起來。
原本干涸的血海底部,涌出無數朵土黃色的蓮花。
一股厚重、慈悲、承載萬物的氣息,瞬間壓過了孫悟空身上的金光。
地藏王臉色大變,慌忙下諦聽跪拜。
“拜見平心娘娘!”
孔宣也是神色一凜,微微躬身。
這可是化身六道輪回的后土祖巫,在幽冥這一畝三分地上,她的權柄比圣人還大。
虛空裂開。
一名身穿鵝黃色宮裝的女子緩緩走出。
她沒有驚天的氣勢,就像是一個鄰家大姐姐,但每走一步,腳下的輪回法則都在歡呼。
后土看著孫悟空,眼中滿是贊賞。
“大圣通透。”
“這地獄本就是輪回的一部分,若是空了,反倒是亂了天道循環。”
她轉頭看向那個紫金葫蘆。
“冥河竊取輪回氣運多年,本宮受限于身化輪回無法出手。”
“今日大圣除此大害,便是于我不死不滅的巫族有恩。”
孫悟空站直了身子。
他不跪天不跪地,但對這種真正有大功德的人物,還是保持了基本的尊重。
“娘娘客氣。”
“俺就是看那老東西不順眼,順手的事。”
后土微微一笑。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紫瑩瑩的氣流。
這氣流一出,連生死簿都在瘋狂翻動。
那是輪回本源。
是這天地間最本初的力量之一。
“大圣剛證混元,雖然法力通天,但根基畢竟是強行突破。”
“這縷‘輪回紫氣’,可助大圣穩固境界,洗練殺伐之氣。”
說完。
那一縷紫氣飄向孫悟空。
孫悟空也沒矯情。
張嘴一吸,直接吞入腹中。
頓時。
體內那原本因為吞噬劫雷而有些狂暴的混沌魔神之力,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一種掌控生死、洞悉輪回的玄妙感覺油然而生。
“好東西!”
孫悟空眼睛一亮。
這玩意兒比太上老君的金丹強了不知多少倍。
“既然大圣滿意,那本宮便回去了。”
后土深深看了地藏王一眼。
“地藏,大圣的話,你可多琢磨琢磨。”
說完,身形漸漸淡去,融入腳下的黃泉土中。
地藏王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走吧。”
孫悟空拍了拍發呆的孔宣。
“這地方陰氣太重,待久了容易得風濕。”
孔宣回過神,一臉復雜地看著這只猴子。
這才多久?
不僅宰了冥河,收了阿修羅族,還得到了平心娘娘的認可。
這三界的天,真讓這猴子給捅破了。
兩人駕云而起,沖破幽冥界的灰霧。
剛一回到陽間。
那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
孫悟空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花果山看看那幫小的把舞練得怎么樣了。
突然。
他眉頭一皺。
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不對勁。”
孔宣停下云頭:“怎么?”
“俺在那條白龍馬和沙師弟身上留的猴毛,有反應了。”
孫悟空看向西邊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取經隊伍雖然散了。
八戒廢了,唐僧肉身凡胎估計早就投胎去了。
但剩下那兩個老實人,畢竟喊過他一聲大師兄。
“怎么有股……鳥騷味?”
孫悟空瞇起眼睛。
那味道,和當初在獅駝嶺聞到的,有點像,但更雜,更亂。
“走,去看看。”
“俺倒要看看,這時候了,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俺的人。”
一個筋斗翻出。
十萬八千里。
方向,正是原本取經路上的——盤絲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