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孫悟空整個人,如同一顆燒穿了萬古的金色太陽,
直直撞進(jìn)了那片扭曲混亂的時間亂流!
剛一進(jìn)去。
他就感覺不對勁。
周圍的時間碎片,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瘋狂地刮在他的身上。
“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炸開。
這些足以將尋常圣人瞬間切割成虛無的碎片,
撞在他的混沌魔神之軀上,卻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滿不在乎,正準(zhǔn)備繼續(xù)往里沖。
忽然。
腦子里,像是被誰用指甲輕輕刮了一下。
一種微小但極其別扭的空缺感,一閃而過。
孫悟空猛地停下腳步,金色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試著回憶。
回憶剛剛在骸骨之城,那個第一個跳出來嘲諷師父,
被他一把捏碎手臂的鱗甲圣人。
他記得自已殺了它。
記得那身丑陋的鱗甲。
記得它臨死前的恐懼。
可它的臉……
那張臉長什么樣來著?
孫悟空的腦海中,那張臉的位置,竟是一片模糊的馬賽克。
就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五官全都混在了一起,根本看不真切。
“嗯?”
孫悟空心中猛地一沉。
這不是他記性不好。
成圣之后,他過目不忘,連億萬年前的一粒塵埃都不會記錯。
這是……
有東西,在“吃”他的記憶!
“嘿……”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意卻冰冷刺骨。
“偷東西,偷到俺老孫的頭上了?”
“藏頭露尾的鼠輩!”
嗡——!
他的雙眼,瞬間爆發(fā)出璀璨到極致的光芒!
金色的圣芒與暗紅色的魔意交織在一起,化作兩道神光,橫掃四方!
火眼金睛,全力運轉(zhuǎn)!
神光所過之處,一切法則都被洞穿,一切虛妄都被看破!
然而。
什么都沒有。
他的眼前,除了那些依舊狂暴扭曲,
如同玻璃碴子一樣的時間碎片,空無一物。
那個暗中的賊,仿佛不存在于這個空間。
就在孫悟空警惕四周的這一瞬間。
那種被啃食的感覺,再次襲來!
而且,比剛才猛烈百倍!
這一次,被啃食的,不再是什么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而是他的結(jié)拜大哥,平天大圣,牛魔王!
不是忘記。
而是一種更恐怖的剝離!
他腦海中,關(guān)于牛魔王的所有記憶,
正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地褪色!
他們一起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畫面,正在變淡!
他們并肩作戰(zhàn),殺上天庭的豪情,正在消散!
牛魔王那憨厚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牛臉,正在變得透明!
那段過去,那段因果,仿佛正在被一只無形的大手,
從他的生命長河中,強行抽走!
這感覺,就像有人當(dāng)著他的面,一頁一頁地?zé)羲醚獪I寫成的日記!
而他,連伸手的機會都沒有!
“給——俺——滾——出——來!”
孫悟空徹底暴怒!
他仰天發(fā)出一聲震徹混沌的狂吼!
轟!!!
萬丈高的混沌魔猿真身,瞬間顯化!
那龐大的身軀,肌肉虬結(jié),
黑色的魔焰與金色的圣光纏繞全身,
仿佛要將這片扭曲的時空都徹底撐爆!
他那足以捏碎一方大千世界的拳頭,
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朝著前方那片虛無,狠狠砸了過去!
“死!”
這一拳,足以讓星辰化為塵埃!
這一拳,足以讓圣人飲恨當(dāng)場!
然而。
拳頭穿了過去。
就像打在了空處。
沒有激起一絲波瀾,沒有觸碰到任何實體。
那狂暴的力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依舊是那片死寂的時間亂流。
只有被啃食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貪婪。
仿佛有一頭看不見的遠(yuǎn)古兇獸,
正趴在他的靈魂上,津津有味地享用著他的過去。
一滴冷汗,從孫悟空那龐大的魔猿額角,緩緩滑落。
這是他證道成圣以來,第一次感到……棘手。
純粹的力量,在這里,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這不是一場戰(zhàn)斗。
這是一場……他聞所未聞的掠奪!
孫悟空強行讓自已冷靜下來。
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圍的亂流,大腦瘋狂運轉(zhuǎn)。
打不著,看不見。
不是法術(shù),不是神通,更不是什么實體。
那它到底是什么?
忽然。
他明白了。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敵人”。
而是一種“規(guī)則”!
是這片區(qū)域獨有的,以“時間”和“記憶”為食的,活著的法則!
那個“噬時獸”,根本不是什么躲在暗處的怪物。
它,就是這片時間亂流本身!
就在他想通這一點的剎那。
那股貪婪的意志,似乎也察覺到這頓“美餐”正在反抗。
它改變了策略。
它不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嘗。
它張開了真正的血盆大口!
這一次,它對準(zhǔn)的,是孫悟空整個生命中,
最深刻,最痛苦,也是最核心的一段烙印!
五行山!
那壓了他五百年的冰冷山石!
那日復(fù)一日的銅汁鐵丸!
那天地間無窮無盡的孤寂!
那被滿天神佛當(dāng)成猴戲觀賞的,深入骨髓的奇恥大辱!
這些畫面,這些感受,這些構(gòu)成了“齊天大圣”一半靈魂的恨與怒,
開始劇烈地模糊、褪色!
不!
孫悟空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可以失去與牛魔王的回憶,那只會讓他憤怒!
但如果失去了這五百年的痛苦……
如果忘記了這份恨……
那他還是孫悟空嗎?!
那支撐著他打上凌霄,踏碎靈山的滔天怒火,又從何而來?!
沒有了恨,他還剩下什么?!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最刺骨的寒流,瞬間淹沒了他!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記憶,
想要將那五百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重新刻在靈魂上!
可是,他抓不住!
那段記憶,就像指間的流沙,消散得越來越快!
不……不要……
俺不能忘!
俺不能……
就在他拼命抵抗這份遺忘之時。
那只無形的巨口,再次轉(zhuǎn)移了目標(biāo)。
它咬向了另一段,更為古老,更為溫暖,也更為重要的記憶。
靈臺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一個穿著樸素道袍,手持拂塵,眼神溫和慈祥的老神仙。
老神仙笑著,摸了摸他的猴頭,
一字一句地教他長生之法,教他七十二變,教他筋斗云。
那是他生命中,第一縷真正的陽光。
那個名字……
那個他刻在元神最深處,甚至不敢輕易提及的名字……
菩……
菩……什么來著?
孫悟空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個身影,正在變得遙遠(yuǎn)。
那個名字,正在變得陌生。
如同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詞語。
“不……”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萬丈的魔猿真身,
在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憤怒。
不是因為痛苦。
而是一種,比神魂俱滅還要恐怖一萬倍的……
絕望!
“不——!!!!”
一聲不似生靈能發(fā)出的,撕心裂肺的咆哮,從他的喉嚨最深處炸開!
他可以死!
他可以被磨滅成混沌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但他,絕不能忘了師父!
“誰!!!”
“敢動俺師父!!!”
轟——!!!!
孫悟空的眼眶,瞬間流下兩行金色的血淚!
他那龐大的混沌魔猿真身,竟在這一刻,開始燃燒!
不是法力,不是神通!
而是他那混元大羅金仙的本源!
他,在用自毀的方式,瘋狂地壓榨著自已的一切,
只為了對抗那股吞噬他根本的恐怖法則!
也就在這一刻。
在這片時間亂流的最深處,那頭由時光之力構(gòu)成的恐怖巨獸,
無數(shù)只復(fù)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困惑。
它不懂。
為什么這個渺小的生靈,
在面對一段即將被抹除的,平平無奇的記憶時。
會爆發(fā)出,比之前強烈億萬倍的……
反抗?
Ps:元旦假期,接近尾聲了,謝謝家人們一直的陪伴!
我會繼續(xù)努力寫好后面的劇情,感謝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