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咧著嘴，得意洋洋地湊到林秀蓮面前，獻寶似的挺了挺胸膛。
“那還用問？你男人出馬，一個頂倆！曹兵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說著，他那張剛毅的臉就壓了下來，帶著一身熱烘烘的汗味和勝利的氣息，目標(biāo)明確地對準(zhǔn)了媳婦兒紅潤的嘴唇。
林秀蓮臉頰一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又羞又好笑地伸出手指，在他結(jié)實的胸膛上嗔怪地戳了一下。
“媽說得果然沒錯，她說你不用半小時就能解決戰(zhàn)斗，這才多久就回來了。”
陳建軍一聽，笑得更歡了，趁機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知我者，我媽也！打了小的，老的也得服氣！這下看他們曹家還敢不敢欺負(fù)我老娘和媳婦兒！”
廚房里，陳桂蘭的聲音適時地傳了出來，帶著一股子“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行了啊，打了勝仗的英雄，趕緊洗手準(zhǔn)備吃飯！鍋包肉馬上出鍋了！”
一聽到“鍋包肉”三個字，陳建軍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肚子里的饞蟲被勾得直叫喚。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桌邊，看著那盤剛端上來，炸得金黃酥脆，裹著酸甜醬汁的肉片，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那只好著的手，鬼鬼祟祟地就伸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陳桂蘭拿著鍋鏟，不偏不倚地拍在他的手背上。
“嘿！你個臭小子！”陳桂蘭瞪起眼睛，“剛打了架，手都沒洗，就偷吃？你媳婦兒還看著呢，肚子里的娃也看著呢，像什么樣子！有沒有點當(dāng)?shù)陌駱恿耍俊?/p>
陳建軍“嘶”地一聲縮回手，委屈巴巴地揉著手背，嘴里卻不服氣地嘟囔：“我就嘗一塊，就一塊……”
陳桂蘭壓根不理他，轉(zhuǎn)身又進了廚房。
陳建軍賊心不死，轉(zhuǎn)頭捂住林秀蓮的小腹，對著肚子里的娃開始告狀：“寶寶啊，你可得評評理，你爸在外面為了保護你們娘倆沖鋒陷陣，回來想吃塊肉，你奶奶還打我……”
林秀蓮被他這副幼稚的樣子逗得咯咯直笑，靠在他懷里，滿眼都是柔情。
陳桂蘭端著最后一碗湯出來，正好聽到兒子的“控訴”，她把湯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走到林秀蓮身邊，也學(xué)著兒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兒媳的肚子上。
“我的乖孫子乖孫女，快捂住耳朵，可別學(xué)你們這個不著調(diào)的爹！咱們要做有規(guī)矩的好孩子！”
一家人笑作一團，屋子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飯桌上，陳建軍終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鍋包肉，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夸著：“媽，還是你做的最好吃！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都強！”
“就你嘴甜！”陳桂蘭嘴上嫌棄，心里卻美滋滋的，又給他碗里夾了好幾塊。
吃著吃著，陳桂蘭忽然想起了什么。
“對了，我今天看院子后面那塊空地不錯，已經(jīng)跟秦青同志打過招呼了，她同意我在那壘個雞窩。咱們家現(xiàn)在一個孕婦一個傷員，都得好好補補。我?guī)淼哪菐字焕夏鸽u，沒剩幾只了，不能屎脹才挖茅房。”
林秀蓮是文化人，臉皮薄，聽到這個“屎”字，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但嘴角卻噙著笑。
陳建軍嘴里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聞言差點沒噎著，好不容易把飯咽下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媽：“媽，您這比喻也太粗俗了！秀蓮還在這兒呢！”
“粗俗？理不糙就行！”陳桂蘭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打個比方，意思是咱們得有遠見，提前做準(zhǔn)備！你看你，在部隊里當(dāng)個副團長，連這點道理都聽不明白？”
陳建軍被噎得沒話說，只好求助地看向自已媳婦兒。
林秀蓮被他那委屈的小眼神逗笑了，她放下筷子，柔聲細(xì)語地解釋道：“建軍，媽說得對。她的意思是，家里的母雞就快吃完了，我們得在吃完之前，就準(zhǔn)備好新的小雞養(yǎng)起來，這樣才能一直有雞蛋和雞肉吃，這叫未雨綢繆。”
陳建軍這才恍然大悟，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哦……原來是這個意思。還是我媳婦兒聰明。”
他嘴上夸著媳婦，心里卻在嘀咕，他媽這話說得也太直接了，什么屎啊尿的，一點都不文雅。
陳桂蘭看著兒子那傻樣，又好氣又好笑，伸出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文雅能當(dāng)飯吃？在戰(zhàn)場上，你跟敵人講文雅去？等你餓得前胸貼后背的時候，就知道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兒子和兒媳婦，“你們倆在島上時間長，知不知道這附近哪兒有賣小雞崽兒的？”
這個問題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陳建軍嘴里塞滿了飯，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腦子里裝的都是海圖、風(fēng)暴、作戰(zhàn)計劃，哪里知道什么小雞崽兒。
林秀蓮也是一臉的無措，她從小到大，別說養(yǎng)雞了，連活雞都沒怎么摸過。
陳桂蘭一看這倆人的表情，心里就有數(shù)了，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得，白問了。一個就知道訓(xùn)練打仗，一個……唉，算了算了。”
指望這倆人，還不如指望她自已。
陳建軍嬉皮笑臉，“這個家離了媽得散。”
陳桂蘭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我還是去找春花妹子問問吧，她家也是農(nóng)村出來的，肯定懂這些。”陳桂蘭當(dāng)機立斷，“正好，人家?guī)土嗽蹅冞@么大忙，我把家里帶來的大棗和花生給她送點過去，不能讓人家白幫忙。”
說著，她就起身去里屋裝東西了。
……
李春花家。
“哎喲，老姐姐，你這是干什么！你太客氣了！”李春花看著陳桂蘭遞過來的一大包紅棗和花生，臉都急紅了，連連擺手，“我就是幫你挑了趟水，順手的事兒，哪能收你這么貴重的東西！”
“拿著！”陳桂蘭把布包硬塞到她懷里，板起臉，“什么貴重不貴重的，都是自家種的，不值錢！你幫我那么大忙，又送藥酒，我心里記著呢！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姐姐！”
李春花拗不過她，只好紅著臉收下了，心里感動得不行，覺得這陳家嬸子真是個敞亮人，能處！
“老姐姐，你快坐！喝口水！”
陳桂蘭也沒客氣，坐下后就把來意說了。
“春花妹子，我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事兒。我想養(yǎng)幾只雞，給秀蓮補身子，不知道這附近哪兒有賣雞崽鴨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