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州市回來，王衛東沒有直接回平橋鎮。
車開到金水縣城的時候，他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一點多。
他對司機小張說：
“你先回鎮里吧，我今天下午就不回去了。”
小張應了一聲，把王衛東在縣城中心的廣場放下，便自己開車回去了。
一個人站在廣場上，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王衛東難得地感到一陣輕松。
他想起了周雪。
自從上次兩人在酒店里，發生了那次“邁出那一步”之后，算起來，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了。
這段時間，先是老街二期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接著又是紀委調查組進駐，他根本沒時間顧及兒女私情。
雖然每晚都會和周雪通個電話，報個平安，但那終究是隔著電話線，總覺得少了點溫度。
他知道周雪一定很擔心他。
雖然電話里她從不多問，只說“注意身體”“別太累”，但王衛東聽得出來她那故作輕松的語氣里藏著的憂慮。
今天，所有風波總算過去了，他也該好好陪陪自己的未婚妻了。
正好今天是周五，金水一中下午兩點就放學了。
他決定去學校門口接她，然后……像個真正的男朋友一樣，陪她約個會。
王衛東沿著街邊慢慢走著，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說實話，送花這種事，他還真不太會。
前世，他大半輩子都沉浸在官場和權力的博弈里，哪有心思去研究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
在他看來，送花，不如送一套房，或者提拔一下對方親戚的職位來得實在。
但今天，他忽然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先生，您好！想買點什么花？”
花店老板娘是個很熱情的中年婦女，看到王衛東這種氣質不凡的年輕人進來，立刻就迎了上來。
“嗯……送女朋友的。”
王衛東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哎喲！那可得好好挑挑！”
老板娘一看就是個中高手，立刻就開始了她的“推銷”：
“您看這束紅玫瑰怎么樣？99朵，代表長長久久！小姑娘最喜歡這個了！”
“還有這個香檳玫瑰，顏色淡雅，代表我只鐘情你一個！也很有格調！”
“或者您要是覺得玫瑰太俗氣了，我們這兒還有百合，代表百年好合，純潔高雅……”
王衛東被她說得頭都大了，最后只能擺擺手：
“您……您看著幫我包一束吧，好看點就行。”
最終，在老板娘的熱情“忽悠”下，王衛東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香檳玫瑰，從花店里走了出來。
花確實很漂亮，淡雅的顏色，還帶著清新的香氣。
但捧在手里，王衛東總覺得有點……別扭。
他走到金水一中的校門口，找了個不那么起眼的位置，靠在墻邊等著。
兩點鐘，下課鈴聲響起。
很快，學校的大門打開，一大群穿著校服的學生，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校門口，瞬間就被接孩子的家長和各種小攤販給擠滿了，熱鬧非凡。
王衛東站在人群里，手里那一大束鮮花，顯得格外扎眼。
周圍那些等孩子的家長，還有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朝他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羨慕。
這讓王衛東這個見慣了各種大場面、在縣委書記、副市長面前都能談笑風生的人，竟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臉紅。
他下意識地想把花往身后藏一藏。
因為在這里，他不是那個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王常務”。
他只是一個在學校門口，等女朋友下課的普通年輕人。
周圍這些也不是那些虛偽的政客和商人，而是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和滿臉都寫著“柴米油鹽”的普通家長。
在他們單純而又直接的目光注視下，王衛東那顆早已被權力場磨礪得堅硬無比的心，竟然也生出了一絲柔軟和窘迫。
就在他覺得有些不自在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校門口走了出來。
是周雪。
她正和幾個女同事一起，有說有笑地從學校里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看起來溫柔又安靜。
“周老師快看，那邊有個帥哥！”
一個眼尖的女同事，很快就發現了站在人群中，捧著花的王衛東，立刻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周雪。
周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也愣住了。
她看到了王衛東。
也看到了他手里那束，與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格格不入的鮮花。
她印象中的王衛東，永遠都是一副胸有成竹、冷靜自持的樣子。
無論面對多大的壓力，多大的場面，他永遠都能保持那份從容和淡定。
他像是那種生來就為了駕馭權力、玩弄人心的人。
可眼前這個男人……
他捧著一大束鮮花，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一樣，局促地站在學校門口。
他甚至還在察覺到周圍人目光時，有些不自然地想要把花藏起來。
他臉上那副強裝鎮定、實則有些窘迫的樣子……
這和他平時在官場上沉穩大氣的樣子，反差實在太大了。
周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她從沒想過，王衛東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哎呀，周老師，快看！那個帥哥好像是來找你的！你看他在朝這邊看！”
旁邊的女同事也注意到了王衛東的目光，立刻興奮地小聲提醒道。
王衛東也不再掩飾，就這么大大方方地捧著花朝著周雪走了過來。
周圍的目光像聚光燈似的跟著他移動。
直到他走到周雪面前，把手里那束鮮艷欲滴的香檳玫瑰遞過去，周圍的幾個女老師才像是發現了什么驚天大秘密一樣，夸張地驚呼起來。
“哎呀！周老師！這是你男朋友啊？！”
“我怎么瞧著這么眼熟呢……”
一個年紀稍大點的女老師仔細打量著王衛東，忽然一拍手：
“我想起來了！這不是……這不是前些天上電視、還登了報紙的那個，平橋鎮的王常務嗎？！”
她這么一說，其他幾位也反應過來了。
可不是嘛！
現在整個金水縣，還有誰不知道平橋鎮的王衛東？
前段時間縣電視臺和報紙，輪番報道平橋老街項目，作為項目負責人的王衛東，沒少在鏡頭前露臉。
雖然電視上穿著西裝打領帶、一本正經講話的他，和眼前這個休閑裝扮、捧著鮮花、面帶溫和笑容的年輕人氣質不太一樣。
但那張英俊的臉，那份獨特的氣質，還是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對對對！就是他！平橋鎮那個王常務！”
“周老師，你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有這么個男朋友，都不跟我們說說！”
“就是就是！王常務現在可是咱們金水縣的大紅人啊！你這也太低調了！”
幾個女同事七嘴八舌地，圍著周雪和王衛東，又是驚嘆，又是羨慕，又是打趣。
王衛東大大方方地回應著：
“各位老師好，經常聽周雪提起你們，說你們在學校特別照顧她，非常感謝。”
他的態度很溫和，也很得體，絲毫沒有因為自己現在的“身份”而有什么架子。
這讓幾個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女老師，也徹底放松了下來，圍著王衛東嘰嘰喳喳地問個沒完。
一會兒問老街現在怎么樣了，她們前幾天還專門去逛過，可漂亮了。
一會兒又問王衛東，以后平橋鎮還有什么新項目。
王衛東都一一耐心地回答著，言語風趣，態度親切，完全沒有半點“領導”的派頭。
“好了好了，人家小兩口好不容易見面，我們別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那位年紀稍大的女老師很識趣，笑著對其他同事說道。
其他幾個女老師也都心領神會，一邊笑著打趣著“結婚要請我們喝喜酒啊”，一邊識趣地散開了。
“走吧。”
王衛東很自然地牽起周雪的手。
兩人就這么肩并著肩，牽著手，走出了校門口擁擠的人群。
直到走到了相對安靜一些的小路上，周雪這才松了口氣似的，舉起手里那束花，輕輕聞了一下。
花香清雅，沁人心脾。
她的嘴角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你今天……怎么想起來買花了？”
她側過頭，看著王衛東。
“路過花店，就買了。”
王衛東隨口說道，沒有多解釋。
但周雪知道，這個“路過”，恐怕不那么簡單。
以王衛東的性格，絕不會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他能“路過”花店，并且愿意為這件事，花上那么一點心思。
這份心意，已經明明白白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抱著花，心里甜絲絲的。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氣氛逐漸放松下來。
周雪這才抬起頭，看著王衛東，認真地問道：
“最近……你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她還是有些擔心。
這大半個月，雖然王衛東在電話里總是輕描淡寫地說“沒事”，讓她“別擔心”。
可她畢竟是在官宦家庭里長大的，從小耳濡目染，對官場上那些事的敏感度和警惕性，遠非一般人可比。
前陣子，先是市里把平橋鎮的項目給凍結了，說是有“問題”。
然后縣紀委又大張旗鼓地派了調查組進駐，一副要動真格的架勢。
她知道，這絕對不是什么小事。
這背后，肯定牽扯著復雜的政治博弈和利益斗爭。
她不止一次在深夜驚醒，擔心王衛東會頂不住壓力，會出事。
雖然電話里他總是語氣平靜，說自己能處理。
可她總是忍不住去想，他現在到底在面對著什么？
那些調查組的人，會怎么為難他？
那些對手，會不會抓住這個機會，對他下手？
但此刻，當她看到王衛東那副輕松自若的樣子，她才真正的放下心來。
這大半個月，他應該經歷了很多很多。
那些事情，換成任何一個人，恐怕早就被壓垮了，被擊倒了。
可現在，他就這么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輕松的微笑，像個沒事人一樣。
仿佛那些足以擊倒任何人的磨難，在他這里，都不過是……些許風雨罷了。
“都處理好了。”
王衛東點了點頭，語氣輕松：
“調查組已經撤了。縣里的結論也出來了，我們是清白的。現在項目也恢復正常了。”
他沒有多說那些復雜的過程，也沒有提那些驚心動魄的博弈。
他不想讓她知道太多這些黑暗的東西。
他只希望，在她面前，他能一直保持著那種……值得她信賴和依靠的形象。
“那就好。”
周雪看著他，心里的擔憂終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滿的踏實感。
她忽然覺得，自己選擇他，也許真的是對的。
“對了，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接我？不忙嗎？”
“再忙也得抽空陪陪你。”
王衛東看著前方，很自然地說道：
“不然，我這個未婚夫，豈不是太不稱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