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王殿內(nèi)。
完顏烈強忍著肋下的劇痛，掙扎著要從軟塌上爬起來，偷偷掃了一眼案上的汗冠和赤金彎刀。
眼淚說來就來，哽咽說道，“父汗，兒臣無能，沒能保住大哥。這汗位，兒臣受之有愧，兒臣只想常伴父汗左右……”
完顏赤烈打斷完顏烈的話語，抓起金刀徑直擲向軟塌。
“當(dāng)啷”一聲，金刀砸在塌沿。
“受不受得起，你都得扛著。這爛攤子交給你了，別讓漠北的血脈斷絕，別讓長生天拋棄我們。”完顏赤烈聲音透著挫敗感。
右谷蠡王最先反應(yīng)過來，高舉雙手呼喊道，“參見大汗！”
其余首領(lǐng)見大勢已去，誰也不想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觸新主子的霉頭，齊刷刷跪倒一片，此起彼伏的參拜聲在王殿內(nèi)回蕩。
完顏烈伸出顫抖的手，握住那把冰冷沉重的金刀，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把刀，他眼饞了二十年，如今終于如愿以償。
低垂的眼瞼掩蓋住了他眼底的狂喜，但心里卻沒有絲毫想要找林鈺算賬的念頭。
別開玩笑了！
完顏烈親眼看著大哥完顏鐵木，被一支從天而降的巨箭釘死在地上！
去招惹那種怪物，嫌命長嗎？
完顏烈把金刀抱在懷里，暗自發(fā)誓，這輩子都要把林鈺當(dāng)祖宗一樣供著。
交出七成利潤怎么了？
進(jìn)貢戰(zhàn)馬皮草又怎么了？
只要能抱緊林鈺這棵參天大樹，他完顏烈就能穩(wěn)穩(wěn)坐在這王座上。
平日里那些桀驁不馴的部落首領(lǐng)，誰敢呲牙，就借大周的兵滅了誰。
……
城外五里，大周軍營。
蓋著漠北狼頭金印的羊皮降書，送到中軍大帳，擺在林鈺面前的案幾上。
林鈺拿起降書掃了兩眼。
“收好，這是堵住朝堂上那些言官酸儒嘴巴的憑證。”隨手扔給身旁的趙剛，隨后吩咐道，“傳令全軍，拔營，回雁門關(guān)。”
“得令！”趙剛領(lǐng)命，轉(zhuǎn)身跑出中軍大帳。
在營地里吆喝著，“拔營！回家吃肉！咱們把漠北的狼崽子打成狗啦！”
整個軍營瞬間沸騰，爆發(fā)出歡呼聲。
將士們手腳麻利地拆卸帳篷，套馬裝車。
那七十八臺立了大功的改良版三弓床弩被小心翼翼地拆解，裝上馬背。
完顏玉潔牽馬走過來，看著遠(yuǎn)處緊閉的王城大門。
“看夠了？”林鈺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完顏玉潔收回視線，利落地翻身上馬。
跟在他身側(cè)并轡而立，不敢置信的問道，“我二哥，真當(dāng)上大汗了？”
“那是自然。”林鈺輕笑一聲，目光投向蒼茫的草原，“我出手海不是手拿把掐！再說了，你父汗被我徹底打斷了脊梁骨，十萬精銳被屠戮殆盡，除了退位讓賢，沒別的路可走。你二哥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懂權(quán)衡利弊，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二哥從小就心思重”完顏玉潔咬緊嘴唇，說出心中擔(dān)憂，“我怕他表面臣服，暗地里積蓄力量，以后再給你下絆子。”
林鈺解釋道，“你太多率了！完顏烈不僅不會下絆子，還會盡心盡力地維護(hù)互市。因為他心里清楚，能坐穩(wěn)那個位置，靠的不是漠北人的擁戴，而是因為他是我舅哥，看在你的面子上沒有進(jìn)攻王城！只要他想安穩(wěn)度日，我林鈺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完顏玉潔羞紅臉，小聲嘀咕道，“誰是你舅哥了！”
林鈺聽后，大笑道，“哈哈哈，小樣，現(xiàn)在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大周軍隊在二人的嘻嘻中緩緩開拔，背對著那座由尸體堆砌而成的京觀，向南行進(jìn)。
……
半個月后，雁門關(guān)恢復(fù)如初。
李蕭帶著留守的一萬將士，在甕城外列隊相迎。
當(dāng)林鈺帶著大軍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線中時，
李蕭拔出佩刀，用力嘶吼道，“總管威武！大周萬勝！”
一萬將士齊聲呼喊，“總管威武！大周萬勝！”
林鈺在最前面，坦然接收這吶喊聲。
王大牛和孤狼分列兩側(cè)，昂首挺胸。
這支原本被朝廷視為棄子的邊軍，在林鈺的帶領(lǐng)下，打出了大周百年來最輝煌的戰(zhàn)績。
剛進(jìn)城門，還沒等林鈺下馬，一陣密集得算盤珠子撥動聲就傳了過來。
“噼啪噼啪——”
林鈺抬頭一看。
只見沈云飛穿著騷包的紫綢長衫，腰間掛著極品和田玉佩，手里搖著一把泥金折扇，站在街道中央。
身后排列這幾百輛馬車，車上裝滿了江南絲綢、極品茶葉、雪白的精鹽和精美的瓷器。
更夸張的是，上百名穿著青色長衫的掌柜和賬房先生排成兩列，每個人手里都捧著一把鐵算盤，正撥弄得震天響。
“林兄！”沈云飛“啪”地一聲合上折扇，迎了上去，“你這動作夠快的！我這緊趕慢趕，把揚州城能調(diào)動的底子全掏空搬過來了，連我老爹的私房錢都沒放過！”
林鈺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王大牛，上下打量著沈云飛，調(diào)侃道，“這陣仗不小啊！你老爹沒拿拐杖抽你？”
“那不能夠！”沈云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我把漠北互市的獨家專賣權(quán)跟老頭子說了，他直接從太師椅上蹦了起來，連拐杖都扔了！連夜把沈家十三行的掌柜全召集起來開會。”
指著身后的人群，下巴揚起，“瞧瞧這幫人，全是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貍。只要你一句話，他們能把漠北人的底褲都算計過來！”
林鈺掃了一眼正在撥弄算盤的人群，滿意地點頭，打江山靠武將，賺因子還得靠這些精打細(xì)算的商人。
“走，去府衙細(xì)說。”林鈺攬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漠北王庭那邊已經(jīng)換了主子，新大汗完顏烈是咱們的鐵桿合伙人。這第一批貨，不用在邊境磨蹭，直接掛著我林鈺的旗號送進(jìn)漠北王城，免除一切關(guān)稅。”
沈云飛聽完，興奮得直搓手，“乖乖，免稅！長驅(qū)直入！這簡直是搶錢！林兄，你可真是活財神，我沈云飛這輩子跟定你了！”
兩人并肩往府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