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顧茫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她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空的，涼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可能又去做早餐了。
她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起身下床。
腿還是有點軟。
軟到她不想動。
這男人也未免太瘋了……
“叮叮叮——”
手機鈴聲響起。
顧茫側目看了一眼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是無憂打來的。
她伸出手拿起，按下接聽鍵：“喂，無憂姐姐。”
“這么晚還沒醒？”無憂聽著她的聲音挑眉。
“沒有。”顧茫懶懶的：“這三天做得太累了。”
無憂：“？？？不是茫茫寶貝，你在說啥？”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茫茫寶貝！你學壞了你！”
他們這三天一直在找人，他們居然在家里做了三天？！
顧茫懶懶：“沒有，我是真覺得厲霆寒不太對勁。”
顧茫把她心中的懷疑和這三天厲霆寒的變化說了出來，無憂卻覺得沒什么。
“哎呀，說不定就是他壓力太大了，男人嘛，壓力太大就是要放松，多正常，你別多想了，你想想他還能做總比前兩天悶著什么都不動強。”
顧茫想想也是。
厲老爺子他們剛不見的時候，厲霆寒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更嚇人。
還不如現在呢。
她安心點了。
又和無憂說了幾句，隨后便掛斷了電話。
顧茫洗漱完，下樓，去見厲霆寒。
樓下很安靜。
餐桌上空空的，沒有早餐。
“厲霆寒？”她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傭人們正在廚房里忙碌，看到她下來，眼神都有些躲閃。
厲一和厲二站在客廳角落，一言不發，沉默得像兩尊雕塑。
氣氛不對。
顧茫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厲霆寒呢？”她問。
沒有人回答。
她的聲音重了幾分：“我問你們，厲霆寒呢？”
厲二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厲一抬起頭，看著她，眼眶通紅。
“少夫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主子他……去換人了。”
顧茫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就在這時，許少白從外面沖進來，手里攥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厲霆寒瘋了？！”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他還是不是兄弟！他、他……”
他把手機舉到顧茫面前。
屏幕上，是厲霆寒定時發送的一條消息：
【少白，幫我照顧好茫茫。別告訴她我去哪兒了。如果我沒回來……讓她忘了我。】
顧茫看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她的手，開始發抖。
“什么時候走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夢游。
“昨晚……”厲一的聲音哽咽，“昨晚走的。”
昨晚。
昨晚他還抱著她，吻她，說愛她。
昨晚他還帶她去看花海，給她做飯，點蠟燭，擺鮮花。
昨晚他還……
顧茫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她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地址。”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他去的地址，發給我。”
厲一愣住了：“少夫人……”
“地址！”
厲一被她的氣勢所懾，下意識掏出手機，把那個地址轉發給她。
顧茫看著屏幕上那行字，轉身就往外走。
許少白快步跟上去：“顧小茫！我跟你一起去！我非要狠狠踹這小子兩腳不可！”
顧茫一邊往外走，一邊撥通了無憂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無憂懶洋洋的聲音：“茫茫寶貝，怎么又給姐姐打電話了？”
“無憂姐姐。”顧茫的聲音發緊，“帶一批人去這個海岸，立刻，馬上。”
無憂的語調瞬間變了：“怎么了？”
“來不及細說。”顧茫已經沖出門，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馬上去。”
電話那頭傳來無憂急促的腳步聲和干脆的應答：“明白。”
掛了電話，顧茫跳上車，發動引擎。
許少白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一句話沒說，只是系好了安全帶。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去。
顧茫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眼眶通紅，卻一滴淚都沒有。
她不敢眨眼，不敢分神，不敢想任何多余的事。
她只知道自己必須趕到那里，必須在他離開之前趕到那里。
許少白坐在旁邊，臉色同樣冷得嚇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掏出手機，飛快地按了幾下。
很快，前方擁堵的路段突然清空。
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車流，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撥開，硬生生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
那些被逼停的司機還沒來得及按喇叭罵人，就看到那輛黑色轎車呼嘯而過，車牌號讓他們瞬間閉上了嘴。
一路暢通無阻。
顧茫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幾乎是在飛。
……
海邊。
車子還沒停穩，顧茫已經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海風很大，咸澀的味道撲面而來。
天色灰蒙蒙的，遠處海天一色，分不清界限。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顧茫站在岸邊，四處張望。
沒有人。
只有空蕩蕩的碼頭，和幾艘停泊的舊船。
厲霆寒不見了。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狠狠地拽進深淵。
就在這時，許少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那邊！”
顧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礁石旁邊，躺著兩個人。
厲老爺子和厲錦原。
她沖過去，蹲下身。
老爺子面色蒼白，緊閉著眼，但胸口還有起伏。厲錦原的情況更糟，他被綁著，渾身是傷，斷掉的手指處已經不再流血，但傷口猙獰，臉色慘白得像紙。
“爺爺！錦原！”顧茫顫抖著手去探他們的脈搏。
還好，都活著。
749聯盟的人也趕到了。
無憂從一輛越野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顧茫身邊，看到地上的兩人，臉色一沉。
“茫茫，這是……”
“馬上送醫院。”顧茫的聲音沙啞，“他們需要治療。”
幾個手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兩人抬上擔架。
顧茫站起身，看著空蕩蕩的海面，“快！追！馬上安排船追上去！他們應該還沒有走遠！”
無憂卻沒有動，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后搖了搖頭。
“茫茫，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顧茫心上，“船開走好幾個小時了。我們追不上了。”
顧茫的身體晃了晃。
許少白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眼眶也紅了，卻什么都沒說。
海風呼嘯，吹亂了顧茫的頭發。
她站在岸邊，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海，看著那條消失在天際線的航線，一動不動。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用自己，換了爺爺和錦原的命。
顧茫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和脆弱，只剩下一種冰冷而堅定的光。
“查。”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所有航線，所有可能停靠的港口，所有和他們有聯系的人。就算把這片海翻過來，我也要找到他。”
無憂看著她，點了點頭：“明白。”
許少白站在她身邊，看著那片海，聲音沙啞：“那個混蛋……等我找到他，非得踹他兩腳不可。”
顧茫沒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海，看著天，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風吹起她的頭發，吹干了她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一滴淚。
厲霆寒，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