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沒有湖北和湖南之分,只有一個湖廣省,基本上包含了現在湖北和湖南兩省之地,其首府位于武昌,即現在的武漢市武昌區。
鄖陽位于湖廣省的最北端,坐落在漢水之畔,乃陜西、河南、湖廣的三省交界之地,自古以來便是水陸交通要道,乃兵家必爭之地,所以大晉專門在這里設了一個行都司,稱為湖廣行都司。
大晉的每個省都設有三大機構,分別是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分管行政、軍事和刑獄,換而言之,都指揮使司是一省最高的軍事機構,不過有時出于某種原因,會增設行都司,以便輔助管理當地的軍務。
譬如某個省管理的疆域過大,某地地處偏遠,又或者地理位置特殊等,就會增設行都司,加強軍事存在和威脅力,陜西便有一個行都司,就在設甘州,湖廣省的行都司則設在鄖陽。
且說賈環率著兩萬精兵進駐鄖陽時,已經是五月中旬了,仲夏時節,盡管天氣日漸炎熱,但是湖廣巡撫左良玉還是特意從八百多里外的武昌趕來,冒著烈日,率領一眾地方文武官員出城相迎。
這些地方官員共計有:湖廣左右布政使、左右參政、左右參議;湖廣都指揮使、都指揮同知、都指揮僉事;提刑按察使、按察副使;行都司都指揮使、鄖陽知府等等,反正軍、政、法的省級頭頭都來了,可謂給足了賈環這個五省總督的面子。
然而,左良玉等人本來是拍賈環馬屁的,結果卻拍到了馬腿上了,因為后者一見面便毫不留情面地訓斥了他們一頓。
也活該左良玉等人被訓的,圍剿大網已經正式鋪開了,左良玉身為湖廣巡撫,不整兵備戰就算了,還要帶著全省軍政法官員擅離職守,奔波近千里趕來鄖陽拍總督大人的馬屁,若賊軍這個時候南下進入湖廣怎么辦?
左良玉等人挨了賈環的一頓臭罵,人人羞愧難當,連接風宴都沒參加便灰溜溜地離開,趕回武昌備戰去了。
其實左良玉這個人嘛,先不管其人品官聲如何,但真本事還是有的,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當初羅汝才、李定國等賊首從陜西漢中府逃到荊襄一帶為亂,都被左良玉收拾過,實在混不下去了,這才逃到隔壁的河南省去。
如今在湖廣省內的義軍已經基本被掃平,所以說這個左良玉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只是有諂媚上官的毛病,這次本來想拍一下新領導的馬屁,結果挨了一頓臭罵,心里老大的不爽,可是又不能把賈環怎么樣,只能懷恨在心。
言歸正傳,且說左良玉等人離開后,便只剩下鄖陽行都司和鄖陽府的官員負責接待了,一個個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生恐觸了賈環的霉頭。
這個賈環雖然年輕得不像話,聽說今年才滿十八歲,胡子都還沒留呢,長得清秀白凈,溫文爾雅,但是那股無形的氣勢卻也不是蓋的,五省總督、定遠侯爺、兵部尚書,嘖嘖,光是這些頭銜就夠壓死人的了,手里頭還有尚方寶劍,巡撫和總兵以下皆可先斬后奏,試問誰不怕?
這不,一見面便給了大家一個下馬威,把左良玉這個湖廣巡撫訓得像孫子似的,其他人自然都心里直打鼓。
且說賈環和賈雨村進了鄖陽城,鄖陽知府林進杰小心翼翼地道:“總督大人和監軍大人遠道而來,下官在府衙略備了一席薄酒為兩位大人接風,不知兩位大人是否賞光喝一杯?”
此言一出,眾官員都賠笑著望向賈環,表情明顯有些緊張。畢竟這位爺風風火火的,剛駕到就把湖廣省的一把手給罵跑了,看樣子是個鐵面無私的工作狂,不喜歡這些形式主義拍馬屁勾當,指不定連接風宴也不喜歡。
好在,賈環并沒有拒絕,反而微笑道:“有勞林大人了。”
眾官員聞言均是暗松了口氣,林知府受寵若驚地道:“不敢不敢,這是下官應該做的,總督大人和監軍大人請走這邊。”
賈雨村捋須微笑點頭,腳步卻往后稍退,讓賈環先行,后者也當仁不讓,舉步往府衙大門行去,賈雨村這才隨后跟進。
鄖陽行都司都指揮使萬慶豐,與知府林進杰暗暗交流了一個眼神,然后便緊隨賈雨村身后進了府衙。
眾人入席后分官職大小落座,作為五省總督的賈環自然坐在首位,而監軍賈雨村居右下手,都指揮使萬慶豐居左下手,接著是知府林進杰、都指揮同知、都指揮僉事等高級官員。
賈環率先舉杯道:“賈環乃末學后進,承蒙皇上器重,奉旨剿賊,恬居五省總督之位,接下來還有賴諸位同僚鼎力相助,本官在此先敬諸位一杯,先干為敬!”
眾人連道總督大人過謙了,紛紛舉杯回敬。
酒過三巡,菜嘗五味后,席間的氣氛倒是慢慢熱絡起來,眾官員見賈環談吐謙虛有禮,甚至還有點幽默,讓人如沐春風,跟訓斥湖廣巡撫左良玉時判若兩人,似乎并非那種做事硬梆梆,絲毫不留情面的愣頭青,難道跟左巡撫有舊怨才那樣對他?嗯,也許是了!
事實上,賈環跟左良玉素未謀面,自然更無過節可言,之所以不留情面地訓了他一頓,皆因這家伙帶著一眾屬官擅離職守,觸犯了賈環的底線,所以賈環便干脆便拿他來立威。
這時,那都指揮使萬慶豐顯然覺得賈環并非那么的不好相處,于是膽子也大了起來,試圖進一步試探,便偷偷向知府林進杰使了個眼色。
林知府頓時會意,笑道:“枯喝無趣,下官還特意為兩位賈大人準備了一個節目。”說完拍了拍掌。
頓時絲竹聲齊作,但見兩名身材曼妙的舞姬從屏風后閃了出來,隨著樂聲翩翩起舞,不僅動作優美,而且均生得明眸皓齒,一顰一笑都是如此動人,瞬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賈環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地欣賞著,而萬慶豐和林進杰則趁機暗中觀察賈環的變情變化。賈雨村面帶微笑,看得津津有味,其實眼角余光也在暗中關注著賈環。
一曲舞罷,賈環禁不住鼓掌叫好,兩名舞姬跳得確實十分好看,舞姿優雅動人,并非那種庸俗的騷首弄恣。
萬林二人對視一眼,心中暗喜,顯然覺得有戲,于是林知府微笑道:“春風、秋月,這位乃五省總督,定遠侯爺賈大人,還不讓前見禮。”
兩名舞姬連忙上前盈盈下拜,嬌聲嚦嚦地道:“春風(秋月)拜見總督大人。”
“兩位姑娘請起!”賈環微笑點頭,并虛扶一把。
林知府又讓二女給賈環敬了酒,這才揮退二人。
這一頓接風宴喝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結束,眾人告辭散去,而知府林進杰則親自把賈環領到城中的臨時總督府,還帶著賈環在府內轉了一圈,這才恭敬地道:“總督大人一路勞頓,若無其他吩咐,下官便不打擾您休息了,先行告退。”
賈環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有勞林知府了,請便!”
林進杰打了個呵欠,又習慣性地揉了一下鼻子,賠笑道:“總督大人言重了,這是下官應做的。”然后再次施禮退了出去。
賈環暗皺了皺劍眉,這個林知府的精神似乎有些委靡,不停地打呵欠,還有揉鼻子的習慣。而且賈環還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剛才同席的官員當中,有幾個的精神似乎也不太好,眼窩發黑發青,而且不時打呵欠,還有揉鼻子的動作,真是奇哉怪也!
古代的空氣質量好,沒有工業污染,應該不容易患過敏性鼻炎吧?
“董刀范劍,你們覺得這個林知府如何?”賈環隨口問道。
范劍嘿嘿一笑,神情曖昧地道:“挺上道的,剛才還派人把那兩名叫春風春月的舞姬送來了,屬下已經將她們送到了大帥房中,今晚……嘿嘿!”
賈環甚是無語,瞪了這貨一眼,斥道:“嘿嘿個屁,誰讓你小子自作主張的,趕緊把人給退回去。”
范劍訕訕地道:“屬下見大人在席間夸獎那兩名舞姬跳得好,以為大人喜歡,所以就收下了。”
“你以為個屁,馬上退回去!”賈環惱火地踹了這貨屁股一腳。
董刀幸災樂禍地笑道:“活該,也不看看林薛兩位夫人是何等質素,咱們大帥又豈會瞧得上春風秋月這種庸脂俗粉……咳,還不把人退回去!”
董刀見賈環盯著自己,連忙咳了一聲,飛起一腳踹在范劍另一邊屁股上,后者只能郁悶地退貨去了。
董刀又咳了一聲,正容道:“稟大帥,屬下覺得那林知府有點不妥。”
“怎么個不妥法?”賈環追問道。
董刀眼利刀快,眼睛還是挺毒的,只聽他沉聲道:“這位林知府不停打呵欠,眼窩發黑,還愛揉鼻子,不會是吸食五石散了吧?”
賈環不由心中一動,作為考古系出身的學霸,他自然知道五石散,因為這種玩意在魏晉時期十分流行,那些所謂的名士就喜歡吸食這玩意,相當于大麻之類的du品。
五石散原本只是一種藥物,用于治療傷寒和體虛,但這玩意含有汞等重金屬,其實毒性很大,長期吸食會損傷臟腑,但是他卻有致幻作用,在把放浪形骸當成“真名士自風流”的魏晉時期十分流行,上層圈子就好這一口!
賈環雖然知道五石散這種東西,但卻不清楚長期吸食五石散的人的表現,所以此聽董刀提起,便問道:“吸食五石散會變成林進杰那樣子?”
董刀搖了搖頭道:“也不盡然吧,不過肯定像那林知府一般精神委靡不振。”
賈環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鄖陽府的官場不會是個古代版的毒窩吧?剛才的接風宴席上就有好幾個官員跟林進杰一樣頂著兩只黑眼圈,時不時打呵欠揉鼻子。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鄖陽這個地方就玩完了,因為一旦涉du,肯定連帶各種腐敗,道德、法治崩壞。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高層官員如此,那么中下層官員還能好得到哪里?鄖陽行都司的兵將還能打仗嗎?
念及此,賈環不由劍眉一挑,眼中迸出兩道如有實質的殺氣,饒是董刀也不由為之心頭一凜,看來有人要倒霉了。
黃賭毒最不能沾的就是毒,如果這鄖陽府官場真成了毒窩,自然得來個大清洗,刷骨療毒,固本清源,否則必然會影響接下來的剿賊大計。
…………
夜幕雖然已降臨,但是暑氣難消,各種蟲子在暑熱中亢奮地鳴叫著,知府衙門后宅,幾名官員正在愜意地側躺在炕上吞云吐霧,閉著雙眼,一臉的享受,身邊各有一名穿著單薄的妙齡少女跪著伺候。
如果賈環此時見到他們吸食的東西,保證大吃一驚,因為這些家伙正在吸食所謂的“福壽膏”,亦即是鴉片。
邪片這東西老早就傳入中國了,但只是作為藥物使用,直到明朝時期才發明出用煙槍吸食的方法,但直到清末,居心不良的西洋人大量向清朝出口鴉片,這才流行起來,這玩意直接毀了中國幾代人,委實是可恨之極。
此時吸食福壽膏的,除了知府林進杰,還有都指揮使萬慶豐、指揮同知郭斌。真的完球蛋了,鄖陽行都司一二把手都染上這玩意,那么整個都司的軍事系統還能好得了?
此時,都指揮使萬慶豐睜開眼睛,一邊伸手把玩跪在旁邊伺候的少女,一邊道:“那賈環竟把春風秋月退回來了,看來咱們看走眼了,這小子并不好色。”
指揮同知郭斌笑道:“倒也未必,我聽說這小子年后才同時迎取了薛林兩家女子,據聞都是國色天香的大家閨秀,才貌雙絕,或許人家就好這口,所以瞧不上風塵女子。”
“嗯,有道理!”萬慶豐點了點頭道:“老林,回頭你打聽一下,誰家有才貌俱佳的閨閣小姐。”
林知府心中一動,坐起來道:“倒是有一個現成的,只是那人恐怕……不肯。”
萬慶豐自然知道林知府所指,猶豫道:“我回頭問問他,若能把賈環拿下,對他的大計也頗有裨益,估計他也會樂意的。”
林進杰點了點頭,然后三人又繼續吞云吐霧,完了又借著藥性亂搞,畫面不堪入目,在此倒不便詳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