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消失在夜幕深處,只留下碼頭拍打岸邊的浪潮聲,不斷沖刷著沾血的石階。
次日清晨,海面上升起一層薄霧。
幾名穿著藍色工裝的碼頭工人哈著白氣,手里提著早點,踩著濕滑的地面走向作業區。
走在最前面的老李腳下一頓。
他看到集裝箱背后的空地上,躺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誰啊,喝多了睡這兒?”
老李罵罵咧咧地走過去,想把人踹醒。
距離拉近,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鉆進鼻孔。
老李手中的豆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人仰面朝天,胸口一個黑紅色的血洞,雙眼圓睜,灰白的瞳孔死死盯著天空。
“死人了!”
凄厲的喊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警笛聲很快響徹西郊碼頭。
黃色的警戒線拉開,將圍觀的工人隔絕在外。
幾名法醫穿著防護服,圍在尸體旁進行初步勘驗,閃光燈不斷亮起,記錄下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負責現場的警官面色嚴峻,看著法醫從死者口袋里掏出的證件。
四海幫,許昌年。
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在場的警員都很清楚。
臺省的地下世界,要亂了。
……
中午十二點。
臺省新聞頻道準時播出午間新聞。
電視屏幕上,女主播神情嚴肅,背景圖是打了馬賽克的案發現場。
“本臺最新消息,今日清晨在西郊碼頭發現一具男尸。經警方與多部門聯合鑒定,死者確認為許某年,綽號‘年糕’,系四海幫中層管理人員?!?/p>
畫面切換,出現了一張許昌年的生前照片,以及碼頭地面的血跡特寫。
“據警方透露,死者系胸部中彈,一槍斃命。初步推測案件性質為幫派仇殺。”
“由于案發地點偏僻,周圍并未安裝監控設備,目前警方尚未鎖定嫌疑人。”
“警方在此呼吁廣大市民,如有目擊可疑人員或車輛,請立即撥打報警電話。凡提供有效線索協助破案者,警方將給予五十萬現金獎勵?!?/p>
……
四海幫旗下的夜色酒吧。
雖然是大白天,但酒吧內部依舊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昨夜殘留的酒精和煙草味。
最深處的辦公室大門緊閉。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木門被砸得震天響。
辦公室內,張利山正靠在皮椅上閉目養神。
他聽著門外的動靜,眼皮跳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進來?!?/p>
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手里緊緊攥著一部手機,呼吸急促,滿頭大汗。
他剛才在外面刷視頻,無意間刷到了那條新聞。
反復確認了三遍,連照片上的那顆痣都對上了,這才敢跑過來匯報。
黃毛看著坐在老板椅上面色鐵青的大哥,咽了一口唾沫。
“利哥,不好了?!?/p>
他喘著粗氣,聲音發抖。
“年哥……年哥死了?!?/p>
張利山放在扶手上的手掌沒有絲毫顫抖。
他當然知道許昌年死了。
那顆子彈就是他親手送進去的。
但他必須演好這場戲。
張利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幅度極大,帶翻了桌上的煙灰缸。
煙灰灑了一地。
“你他媽放屁!”
他瞪著那個小弟,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聲音在狹小的辦公室里回蕩。
“年糕在天道盟手里,楚飛那個瘋子雖然狠,但也要顧忌我們四海幫的面子,怎么可能無緣無故殺人?”
他繞過辦公桌,大步走到小弟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
“誰造的謠?老子撕爛他的嘴?!?/p>
小弟被嚇得雙腿發軟,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手機。
“利哥……是真的。”
“新聞上都報了,警局那邊也發了通告。”
“您……您看看。”
張利山一把奪過手機。
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那條新聞片段。
畫面定格在許昌年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雖然打了碼頭,但那身衣服,那個體型,張利山再熟悉不過。
他死死盯著屏幕,呼吸變得粗重。
內心深處,他在欣賞自已的杰作。
這把火,終于燒起來了。
但表面上,他的五官開始扭曲,表現出一種極度的震驚與憤怒。
“操!”
張利山發出一聲咆哮。
他揚起手臂,狠狠將手機砸向對面的墻壁。
“砰!”
手機撞擊在墻面上,瞬間四分五裂,零件崩得到處都是。
屏幕碎成了渣。
那個小弟縮著脖子,看著自已報廢的手機,心疼得要命,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張利山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楚飛……”
他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陰冷得讓人發毛。
“欺人太甚。”
他在向所有人傳遞一個信號:這筆賬,算在天道盟頭上。
……
另一邊,富貴酒吧。
五樓辦公室。
這里曾經屬于鐵霸,裝修極盡奢華,真皮沙發,進口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個街區。
現在,這里姓楚。
楚飛坐在茶臺前,手里捏著一只紫砂茶杯,熱氣裊裊升起。
徐明坐在他對面,正熟練地擺弄著茶具,滾燙的開水沖入壺中,茶香四溢。
“這鐵霸雖然是個粗人,但這茶葉確實不錯?!?/p>
徐明笑著給楚飛添了一杯茶,神態輕松。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廖杰雄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他一路小跑上樓,領帶歪在一邊,氣喘吁吁。
徐明放下茶壺,看了一眼廖杰雄狼狽的樣子,調侃道:
“雄哥,天塌了?這么急?!?/p>
廖杰雄根本顧不上回話。
他沖到茶臺前,抓起桌上的公道杯,也不管燙不燙,仰頭一飲而盡。
“咕咚?!?/p>
茶水下肚,他抹了一把嘴,急促地說道:
“楚爺,出事了?!?/p>
“年糕死了。”
楚飛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徐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廖杰雄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就在剛才,新聞上播的?!?/p>
“尸體在西郊碼頭被發現,警察那邊鑒定過死亡時間,正好是我們放他走之后不久?!?/p>
楚飛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微微瞇起眼睛。
大腦飛速運轉。
昨晚剛從山口組那里敲了二十億,今天許昌年就死了。
巧合?
楚飛的第一反應是山口組。
那幫東洋人睚眥必報,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會報復。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山口組的大本營在東洋,就算他們在臺省有眼線,動作也不可能這么快。
而且,殺一個許昌年對山口組有什么好處?
泄憤?
那是小混混才干的事。
山口組如果要動手,目標應該是自已,或者直接找天道盟的高層。
殺一個四海幫的中層,除了激怒四海幫,沒有任何意義。
除非……
有人想讓四海幫發瘋。
廖杰雄見楚飛沉默不語,連忙掏出自已的手機,調出剛才保存的新聞視頻。
“楚爺,你看?!?/p>
他把手機遞到楚飛面前。
楚飛低頭看去。
視頻里,許昌年的尸體孤零零地躺在碼頭的空地上,周圍拉著警戒線。
背景是黑夜過后的清晨,光線慘白。
死亡地點:西郊碼頭。
楚飛記得很清楚,昨晚廖杰雄就是把人扔在離那里不遠的路口。
也就是說,許昌年剛獲得自由,沒走多遠就被人干掉了。
這絕不是隨機殺人。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截殺。
對方算準了時間和路線。
楚飛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有意思?!?/p>
他看著屏幕上許昌年的死狀,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剛從我手里出去就死了?!?/p>
“這是有人想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p>
徐明收起剛才的玩笑神色,眉頭緊鎖。
“楚爺,這事兒麻煩了?!?/p>
“四海幫那幫人本來就沒腦子,現在許昌年死得不明不白,他們肯定會把賬算在我們頭上。”
“到時候,四海幫和天道盟……”
徐明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全面開戰。
這正是幕后黑手想要看到的局面。
廖杰雄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媽的,到底是哪個王八蛋陰我們?”
“老子明明看著他走的,當時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
楚飛抬起頭,視線穿過落地窗,看向遠處灰蒙蒙的天空。
城市上空烏云密布,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不用猜了?!?/p>
楚飛的聲音低沉。
“誰最希望四海幫和天道盟打起來,誰就是兇手。”
他轉過身,看著廖杰雄和徐明。
“備車。”
“去哪?”廖杰雄下意識問道。
楚飛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淡然。
“去四海幫?!?/p>
“既然他們想看戲,那我就親自上臺,給他們演一出大的?!?/p>
廖杰雄和徐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個時候去四海幫?
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楚飛沒有解釋,大步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