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還坐在地上,但已經沒了剛才撒潑的氣勢,她現在才意識到,她這個大女兒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已經不是她隨意可以拿捏的了。
宋雅欣緊緊摟著嚇得直哆嗦的王甜甜,眼神驚疑不定地在宋雅蘭和王東亮之間逡巡,宋雅蕓則躲到了李向南身后,抓著丈夫的衣袖,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刻薄,只剩下慌張。
王東亮怎么也沒想到,自已居然真的會被眼前這個女人鎮住,他毫不懷疑,自已要是真的對宋文清做了什么,自已的女兒絕對會被對方報復。
一時之間,他甚至不敢輕舉妄動,他有錢,有老婆孩子,日子別提過得有多幸福,而對方一無所有還帶了兩個拖油瓶,怎么想,他都不應該和這個女人拼命,根本不值得。
想到這,王東亮才徹底找回了,剛才被激怒的理智,他后退了一步,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墻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劉大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
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哪是相親啊?這簡直是進了土匪窩!這宋雅蘭看著溫溫柔柔的,發起狠來簡直是要人命的主!娶回家?他可還想多活幾年呢!這家人也一個比一個極品,為了點錢鬧成這樣,溜!必須溜!
他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宋雅蘭和王東亮身上的時候,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著他那發福的身體,貼著墻根,朝著大門的方向蠕動。
他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心里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他那過于突出的體型和光亮的腦門,在移動中實在是過于顯眼。
宋文清第一個發現,他嘴角撇了撇,正要開口,卻被宋雅蘭一個眼神制止了。
宋雅蘭早就用余光瞥見了劉大友那猥瑣的逃跑姿態,心里只覺得更加惡心和諷刺。
這就是妹妹給她介紹的好對象?這就是李老太覺得條件不錯的未來女婿?遇到點事,跑得比誰都快!
就在劉大友的手,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臉上露出一絲竊喜和慶幸,以為自已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時。
“劉先生?!?/p>
宋雅蘭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道驚雷,精準地劈在了劉大友的耳邊。
劉大友身體猛地一僵,伸出去的手觸電般縮了回來,整個人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背對著眾人,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宋雅蘭緩緩轉過身,面向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靜得可怕:“你這是要去哪兒???”
劉大友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額頭上汗津津的:“沒……沒去哪兒……我……我就是……站久了,活動活動……呵呵……” 他干笑著,試圖掩飾。
“活動?”宋雅蘭挑了挑眉,那個僵硬的、冰冷的笑容再次浮現,“活動到門口去了?劉先生這活動范圍,挺大啊?!?/p>
劉大友被她看得心里直發毛,他再也裝不下去了,哭喪著臉,聲音帶著哭腔:“宋……宋女士……我……我就是來相個親……我……我跟你們家的事,沒關系啊……我……我就是個路人……你們……你們自已家的事,自已解決……放……放我走吧……”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余光瞟著門把手,心里盤算著要不要干脆拉開門直接沖出去。
“放你走?”宋雅蘭往前走了兩步,劉大友嚇得往后一縮,背直接抵在了門上。
宋雅蘭停下腳步,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剛才不是還要當文清的爸爸,要替我管教孩子,要出那一百塊錢主持公道嗎?怎么現在,又成了路人了?”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劉大友,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拉開這扇門,踏出去一步?!?/p>
她頓了頓,看著劉大友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
“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找你索命!不信,你大可以試試!”
劉大友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連連擺手:“別……別……宋女士,我錯了……我真錯了……我不走了……我不走了還不行嗎?您……您高抬貴手……” 他嚇得差點給宋雅蘭跪下,心里把宋雅欣罵了個狗血淋頭,介紹的這到底是什么瘟神!
宋雅蘭看著他這副慫樣,心里只有鄙夷。她冷哼一聲:“就你這點老鼠膽子,也敢大言不慚地說要娶我?要當文清的爸爸?你也配?”
劉大友被她罵得頭都抬不起來,只能點頭哈腰,一個勁地說“是是是,我不配,我不配”,恨不得把自已縮成一團。
就在客廳里的氣氛因為劉大友的丑態而變得更加詭異和緊繃時。
“咚咚咚?!?/p>
突然,一陣清晰而規律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所有人都是一愣,齊齊看向門口。
劉大友離門最近,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癱倒在地。
宋雅蘭心頭一動,下意識地看向兒子宋文清,宋文清也看向她,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幫手來了?這么快?
宋雅蘭定了定神,對著嚇得魂不附體的劉大友冷聲道:“開門?!?/p>
劉大友哪里敢不聽,顫抖著手,擰開了門鎖,哆哆嗦嗦地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并不是預想中兇神惡煞的彪形大漢。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男孩。
看起來只有五六歲大,穿著一身干凈的深藍色羽絨服,戴著同色的毛線帽,小臉白白凈凈,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乖巧得不像話。
他微微仰著頭,好奇地看著開門后,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的劉大友。
而在小男孩身后半步,站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身材極其高大健壯,幾乎擋住了大半個樓道的光線。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衣服拉鏈敞開著,露出里面結實的肌肉輪廓。
他面無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分量不輕的黑色大背包。
這一大一小、一冷一萌的組合,出現在門口,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反差。
宋雅蘭愣住了。
這……這就是致浩派來的幫手?西渡和蔣濤?
宋文清卻已經驚喜地叫出了聲:“西渡?!你怎么來了?!” 他幾步跑到門口,看著那個小男孩,然后又看向張猛,興奮地說:“濤哥也來了!”
周西渡點了點頭,看著宋文清說:“大哥讓我和濤哥來幫你們?!?/p>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楚。
周西渡說完,又轉向身后的蔣濤,用同樣清晰平穩的語調說:“濤哥,把包給我。”
蔣濤一言不發,動作利落地解下背后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大背包,彎腰,雙手遞給了身高只到他大腿的周西渡。
那背包看起來比周西渡整個人都大,也沉,張猛遞過去的時候,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周西渡伸出兩只小手,有些吃力地抱住了那個對他來說過于龐大的背包,然而下一秒背包就重重的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根本抱不動。
蔣濤嘆了口氣,重新拎起那個包,一步一步,穩穩地走進了客廳。
周西渡則在他后面踏著小碎步跟著。
蔣濤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客廳里神色各異、目瞪口呆的大人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宋雅蘭身上。
他對著宋雅蘭,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接著,在所有人錯愕不解的目光注視下,蔣濤抱著那個大背包,走到了客廳中央的空地上,然后,在眾人注視下,拉開了背包的主拉鏈。
他沒有把里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而是像剛才宋雅蘭倒宋文清背包那樣,兩只手抓住背包底部,用力向上一提,然后手腕一翻。
“嘩啦啦——咣當!”
一陣金屬碰撞的,令人牙酸的脆響,驟然在客廳里炸開!
背包里的東西,被一股腦地傾倒在了光潔的瓷磚地面上。
眾人這才知道包里裝的是什么。
那是一把把刀!
長短不一,形制各異,在客廳頂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森然,令人心悸的寒光!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李老太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
宋雅欣倒吸一口冷氣,死死捂住王甜甜的眼睛,自已的臉卻白得像紙。
宋雅蕓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都縮到了李向南背后。
王東亮和李向南也徹底傻了眼,臉上的憤怒,難堪,算計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震驚和恐懼。
劉大友更是不堪,腿一軟,直接順著門框滑坐到地上,褲襠處隱隱有濕跡滲出。
宋文清也嚇了一跳,好多的刀!
宋雅蘭的心臟猛地一縮,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在一片死寂和凝固的恐懼中,周西渡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伸出一只小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刀,用那奶聲奶氣、卻毫無波瀾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大哥說了,大過年的,來人家家里,不要空著手。”
“要帶點禮物?!?/p>
他掃視了一圈李老太那幫人后,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些,就是禮物?!?/p>
“你們自已挑挑,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