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還算融洽的氣氛中結束。
離開食堂時,蔣心荷走在連決的一側,自然而然地挽上了連決的手臂。
玉璇牽著綿綿,走在他們旁邊。
連決對玉璇的視線很敏感。他總覺玉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微微掙扎,想抽出來。蔣心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也覺得自已很不對勁,止住了掙扎的動作。
走到停車場,玉璇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你們去逛逛。”
“嗯。”連決點頭。
“心荷有空也來玩呀。我們家綿綿可喜歡你了。”
蔣心荷笑著應下,心里最后一點疑慮煙消云散。
玉璇想把綿綿抱上車,連決已經上前一步,“我來。”
這一次,她卻笑著拒絕了,“不用,我來吧。”
系好安全帶,玉璇坐進駕駛座。車子啟動前,她降下車窗,朝外揮了揮手。
“我們走了,拜拜。”
“哥哥姐姐,拜拜~”
白色SUV緩緩駛出停車場。
連決莫名感到心慌。
他是一個心思敏感的人。就如同剛才,他能感受到玉璇的視線落在他手臂上。
也能感受到,后半程,玉璇幾乎再也沒看他一眼。
看他,他難受。不看他,也難受。
心煩。
后視鏡里,連決和蔣心荷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兩個模糊的點。
玉璇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她盯著前方的路,眼神平靜,不起波瀾。
“媽媽,我們什么時候又來找哥哥玩?”綿綿突然問。
玉璇沉默了幾秒,輕聲說,“寶寶,有些事呢,不能急。就像你種小花,要每天澆水,曬太陽,它才會慢慢長大,對不對?”
“對!”綿綿用力點頭。
“所以呀,我們要慢慢來。媽媽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綿綿似懂非懂,但聽到媽媽的承諾,還是開心地笑了。
車子駛出A大校門,匯入城市的車流。
玉璇打開車載音樂,輕柔的爵士樂流淌出來。
等紅燈的間隙,她拿起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
玉璇盯著那條狀態看了幾秒,然后輕輕按下刪除。
照片消失了,那條僅他一人可見的朋友圈像從未存在過。
放下手機,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有些餌,不能一直掛在鉤上。
要收一收,放一放,讓魚兒以為安全了,放松警惕了,再輕輕一提。
那才是釣魚的樂趣。
今天蔣心荷的出現,雖然是個小意外,但也未必是壞事。
年輕的戀愛,越是純粹,就越是脆弱。
一點點縫隙,一點點猜疑,都能在平靜表面下滋生出暗流。
玉璇輕輕哼起歌,調子和車載音樂合在一起,溫柔又繾綣。
她不著急。
畢竟,好的獵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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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的初秋午后,陽光把梧桐葉照得通透,綠意里透著金。
校園主干道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興奮期待的氣息。
連決和蔣心荷走在人群里,像畫報里走出來的校園情侶。
少年身姿挺拔,簡單的T恤和短褲穿在他身上,有種清清爽爽的好看。
走在路上,不時有女生側目,竊竊私語,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又匆匆移開,耳根泛紅。
蔣心荷走在他身側,心里涌起一股隱秘的得意。
其實她自已長得不錯,但站在連決身邊時,那種被矚目的感覺會翻倍。
網上都說,等大學畢業后,好男人就不在市面上流通了。蔣心荷深以為然。
所以她對自已高中就物色好的超帥老公非常滿意,而且性格也干凈單純,沒什么花花腸子。
不枉費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制造了那么多偶遇巧合。
想到這里,她更緊地挽住了連決的手臂,身體微微貼向他,無聲宣告主權。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蔣心荷指著遠處。
路邊,有學長學姐在擺攤招新,音樂社的正在彈吉他唱歌,周圍圍了一圈人。
兩人擠進去聽,是一首輕快的民謠。
“好聽吧?我們以后也參加社團吧?我想參加舞蹈社,你呢?”
沒等連決回答,他口袋的手機震了一下。
連決實在沒忍住,輕輕抽出手,“我回個消息,可能是我爸。”
蔣心荷理解地點頭,注意力被唱歌的學長吸引過去。
連決走到一旁,背對著人群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是條垃圾短信。
他劃掉,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進了微信朋友圈。
刷新。
第一條是高中同學發的新宿舍照片,第二條是某個親戚轉發的養生文章,第三條……
沒有。
玉璇那條朋友圈,不見了。
連決愣了一下,以為是網絡問題,退出重新進入,再次刷新。
還是沒有。
他點進玉璇的頭像,進入她的朋友圈主頁。
往下滑動——那些插畫作品還在,綿綿的照片還在,陽臺的多肉還在。
都在,全都在。
唯獨今天中午發的那條,消失了。
刪掉了。
連決盯著手機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很復雜的情緒。
像是什么東西懸在半空,又墜落,碎了一地。
他應該松一口氣的。
那條朋友圈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微妙的存在,刪掉了,若有若無的曖昧就隨之消散,一切可以回到正常的軌道。
可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連決?”
蔣心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連決迅速鎖屏,轉身時臉上已經調整好表情,“好了,走吧。”
“誰的消息呀?你爸嗎?”
蔣心荷靠近一步,還想挽住他的手臂。
“嗯,問報到順不順利。”
連決退開了,躲開她的手。
“你干嘛?挽都不給挽?”蔣心荷不滿。
平時親也不給親,摸也不給摸,這也就忍了,就當自已談了個小說里的京圈佛子男主。
現在挽手都不行嗎?
別的同學都以為她天天摸腹肌,親帥哥嘴,快活似神仙。
可只有她自已知道,她過得比尼姑還清淡。
連決淡淡道,“人太多,不方便。”
蔣心荷已經習慣了他這副鬼樣子,也沒過多糾結,兩人繼續往前慢慢逛著。
“對了,剛才那個玉璇姐人真好,還專門送你。她女兒也好可愛,混血吧?”
“應該是。”
“不過她看起來好年輕,完全不像媽媽。你說她多大?二十三?二十五?”
“二十八。”連決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