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驛站,“不歸人”酒館。
酒氣混合著由于常年不通風而產(chǎn)生的霉味,在這逼仄的空間里打著旋。
楚青坐在一張掉漆的方桌后。他沒穿那一身扎眼的暗金長袍,只披了一件粗布褐衣,赤著雙腳,腳趾有節(jié)奏地在粗糙的木質(zhì)踏板上輕點。
“嗒、嗒。”
他端起陶碗,辛辣的渾酒入喉,像一團火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里。這種燒灼感讓他原本由于虛空漂流而略顯僵硬的四肢重新找回了溫熱。
【職業(yè)欄:楚青】
【當前環(huán)境:因果極其雜亂。】
【捕捉到關(guān)鍵詞:大劫、失蹤、白玉京。】
酒館角落里,一桌穿著華麗具裝的天驕正扯著嗓子。
“又碎了三個。”
領(lǐng)頭的青年猛地把酒碗摔在桌上。由于用力過猛,碗底震出一圈裂紋,渾濁的酒水濺濕了他的袖口。他毫不在意,只是指節(jié)用力摳著桌緣,指尖因為過度緊繃而泛白。
“‘青原界’、‘流沙界’,還有昨晚那個連名字都沒傳出來的,本源全被抽干了。河道上游現(xiàn)在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著。”
另一名天驕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聲音壓得很低:“你說,是不是那些老怪物在搞‘收割’?”
“收割?”領(lǐng)頭青年冷笑一聲。他的臉頰因為酒精而發(fā)紅,但瞳孔卻在不自覺地縮緊,“我看是‘天’餓了。”
楚青坐在陰影里,手指摩挲著陶碗的邊緣。
(動機):他聽到了“世界失蹤”的消息。
(行為):指甲在陶碗上輕輕劃過。
(結(jié)果):碗壁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縫,酒水順著縫隙滴在他的腳面上。
(新動機):聯(lián)想到自己的【世界碎裂者】稱號,這種“碎裂”的共鳴感讓他背脊生出一陣細密的寒意。
這不是巧合。
那些世界在消亡,他在壯大。就像是同一個循環(huán)里的兩端,他在分食那只蒼青色大手剩下的殘渣。
“嘿,你們聽說了嗎?”
酒館另一頭,一個渾身長滿紅毛的畸變天驕噴出一口酒氣。他那雙充血的招風耳抖了抖,目光挑釁地掃過全場。
“那座從‘墳場’里爬出來的石磯山。據(jù)說還想在這次‘聯(lián)合會議’上拿個名額?”
“石磯山?”
旁邊的人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嗤笑。他半邊臉埋在陰影里,嘴角掛著一絲諷刺的弧度:“那種被詛咒的垃圾堆,除了能養(yǎng)活幾個泥腿子,還能干什么?我賭它進不了河道中段就會被大劫嚼碎,吐出來的渣都嫌燙嘴。”
“哈哈哈,說得對!那種地方,也就是收垃圾的命。”
眾人哄笑起來。
楚青依舊低著頭。
他盯著自己赤著的雙腳。腳趾甲縫里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混沌土,很臟,卻極硬。
(動機):天驕們對石磯山的惡意。
(行為):楚青沒有轉(zhuǎn)頭,只是緩慢地放下陶碗。
(結(jié)果):陶碗碰到桌面,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咔”。
(總結(jié)):這種級別的嘲弄,在他聽來,和石磯縣路邊瘋狗的吠叫沒兩樣。
無知,才最快樂。
楚青在腦海中勾勒出“白玉京”和“機械神域”的坐標。
那是兩條截然不同的極致。
一條求的是“意”的絕對,一條求的是“理”的窮盡。
他的【映照境】還缺個底座。
如果能把這兩座圣地的“道”拆了,填進自己的石磯山磨盤里……
突然。
楚青的后頸皮毛猛地豎起。
一種滑膩、陰冷的感覺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行為):楚青的瞳孔瞬間縮成一個黑點。
(微表情):嘴角原本平淡的線條向下壓了半分,下頜骨線條驟然繃緊。
有人在試探他。
一種隱秘的、帶著因果律屬性的感知波動,正試圖剝開他的褐色布衣,鉆進他的骨縫里。
楚青沒動。
(動作):他體內(nèi)的紫色真血猛地一個倒沖。
(反應):心臟處的五個血窟窿虛影同步律動。
“滾回去。”
他在識海中低喝一聲。
原本被動承受的感知,在這一瞬間被一股蠻橫、暴戾的碎裂之意強行包裹、攪碎,順著來路直接炸了回去。
“哼!”
酒樓深處,屏風后的陰影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老者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他那張原本仙風道骨的臉此時扭曲得厲害,鼻腔和耳孔里同時噴出暗紅色的血塊。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由于劇痛,眼球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甚至有一根毛細血管直接在眼白處爆開,留下一片猩紅。
“執(zhí)事大人!”
酒館管事驚呼一聲,腳下一滑,險些撞在柜臺上。他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扶人,指尖在觸碰到老者皮膚時,被一股殘留的殺機震得半條手臂瞬間麻木。
楚青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guān)節(jié)的移動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老者指著楚青,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響聲。他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自家的舌頭已經(jīng)麻木得像是一塊生銹的鐵。
“再有下次。”
楚青開口了。他的嗓音很淡,卻在酒館那嘈雜的環(huán)境中精準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我就把這驛站也碎了。”
死寂。
原本喧鬧的酒館,在這一秒鐘,甚至能聽到蠟燭燃燒時的細微爆鳴。
那些剛才還在嘲弄石磯山的天驕們,此時像是被強行按進了冰水里,身體僵硬,喉結(jié)劇烈起伏。他們不敢看楚青,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把酒杯捏出了響聲。
(動機):楚青立威。
(行為):他赤腳走向門口,每一步踏下,腳底都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結(jié)果):驛站結(jié)實的地基上,出現(xiàn)了一個個清晰、深邃的腳印,腳印邊緣帶著燒焦的痕跡。
老者捂著胸口,跌坐在地,由于恐懼,身體不自覺地劇烈痙攣。
楚青走出了酒館。
混沌海的灰霧撲面而來。
他抬頭看向驛站的中心。那里,各界大佬正在籌備那個所謂的“聯(lián)合會議”。
(心理分析):在他眼里,這哪是什么救世會議?這就是一群待宰的豬,在商量怎么分配那根最后斷掉的繩子。
“名額?”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斷裂的磨刀石,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石面。
“我不需要誰給名額。”
“誰擋著石磯山的道,我就把誰填進磨盤里。”
他的目標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時。
“當——!!!”
一聲巨大、沉悶、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的鐘聲,從驛站外圍的黑暗海中轟然撞來。
那是歸墟大鐘。
萬年未響。
酒館內(nèi)的天驕們瘋了一樣沖向窗戶。
楚青也停住了步履。
他感受到腳下的陸地在顫抖,一種來自生命最底層的本能,正在瘋狂尖叫。
河道盡頭。
灰霧不再翻涌,而是像被什么東西驚嚇,瘋狂向兩邊逃竄。
一團不可名狀、足以遮蔽半個星域的巨大陰影,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貼著驛站的護罩壓了過來。
楚青死死盯著那團黑。
他的拳頭緩緩握緊,暗金色的紋路在皮肉下瘋狂跳動。
“來了。”
他低語著,嘴角竟由于興奮而微微顫抖。
空氣中的不安感,在這一刻,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