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多年？”

那老人的聲音明顯地噎了一下，顯然這件事情已經(jīng)遠遠地超出了他的心里承受范圍。

“這不可能……大海分開……又合攏……軍隊被海水吞沒……梅瑟將我的軀體摧毀……這些事情……最多只發(fā)生在十五分鐘以前！”

“看來在這個空間里你根本無法感知到時間的流動。”女孩淡淡地說道，“但是，外面真的已經(jīng)過去兩千多年了。”

“這不可能！你們在騙我！”那老人吼道，“證據(jù)呢？你們拿出證據(jù)！”

“你說證據(jù)……”

女孩為了難。她身上并沒有帶著漏壺、火鐘等計時的用具。就算帶了，那也只能用來看一天內(nèi)的時間。漏壺上是不可能會標明今夕是何年的。

“這樣吧，”艾拉站了出來，“你看看我身上的衣服，應(yīng)該就明白了。”

“衣服？”那老人露出疑惑的神情，“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就看布料和針線。”艾拉伸出了自己的袖子，“在你的時代，可能做出這樣的衣服？”

那老人在特普伊已經(jīng)算是顯貴，但身上的衣服卻只是粗糙的亞麻布，而艾拉身上的衣服卻是柔軟的羊絨。但關(guān)鍵還是在縫紉的技術(shù)上，那老人身上的衣服是用手縫的，縫制時使用的是粗糙的骨針，線頭的作用只是將大塊布料拼接在一起，用以裹身。而艾拉身上的衣服則有著明顯的合肩、收腰等結(jié)構(gòu)，衣身、衣袖、褲腿結(jié)構(gòu)分明。前者是“裹身的衣物”，后者是“縫制的服裝”，其工藝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摸著艾拉的衣袖，那老人的手開始發(fā)抖。他當(dāng)然知道這樣的工藝差距意味著什么。如果不想承認艾拉來自兩千年后的未來，那就意味著存在一個文明程度遠超特普伊的國度——而這，又怎么可能？

“真的有……兩千……多年了……？”

那老頭癡癡地自言自語著。他需要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可是忽然間，他想到了什么，身體一個激靈：“兩千年……敵基督……敵基督出現(xiàn)了！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對不對！”

“實際上八百年前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那特普伊……？”

“早就已經(jīng)亡了。”女孩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在這個話題下，這樣的語氣就顯得有些冰冷，“當(dāng)然，這和敵基督無關(guān)。他當(dāng)時還沒出生呢。”

“亡了……特普伊亡了……”那老人有些無力地看著天空，“是了，預(yù)言早就揭示了這一切……這理所應(yīng)當(dāng)。沒有人能夠阻止敵基督。是閃米特人贏了！是你們贏了！”

“你是在說謊吧？”女孩歪著頭看著那老人，“據(jù)我所知，你們應(yīng)該準備了對付敵基督的手段才對。”

“手段？你們這一次就是為了這個來的？”老頭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們是覺得，雖然我們阻止不了敵先知，但卻有手段能夠阻止敵基督嗎？開什么玩笑！”

“好吧。”女孩有些遺憾地扭頭看著艾拉，“這個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我們白白浪費時間了。我們現(xiàn)在就離開這里吧。”

“……等一下。”

艾拉攔住了女孩的動作，然后認真地看著那老頭，說道：

“你既然知道那個預(yù)言，又怎么會不知道預(yù)言后面的內(nèi)容？你為什么要藏呢？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注意到了，我們剛剛都稱那個人為‘?dāng)郴健Ｊ菙呈怯眩@個稱呼就能分辨了，不是嗎？”

“是嗎，原來你們看過完整的預(yù)言。”

老頭點了點頭。可正當(dāng)艾拉以為他要說出實情的時候，那老頭卻更不屑地笑了一聲；

“那又怎么樣？你以為我會把我們的機密告訴你們嗎？如果我還活著，你們可能還能用各種大刑來逼供。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僅僅只是靈體而已。你們難道還能給靈體上刑？”

“但我可以抹除你的靈體，這并不難辦到。”意識到自己剛剛受騙的女孩略有些生氣地地說道：“我們亞伯拉罕教會的高階魔法可以抹除靈體。這一點，你之前應(yīng)該也有見識過吧。”

“是，我見過，但那又怎么樣！”老頭將身子一挺，“已經(jīng)過了兩千年，我卻完全沒有察覺。那我的時間是能夠持續(xù)、還是不能持續(xù)，又有什么意義嗎？”

女孩之前的預(yù)測果然是正確的，特普伊人不可能會把自己的秘密告訴給亞伯拉罕教會的魔法師。認識到這一點后，艾拉插在了女孩和老頭的中間。

“我的撬棍呢？”她低聲詢問那個女孩。

女孩把手一抬，巴斯利克就重新變回了撬棍，回到了她的手中。她把撬棍遞給了艾拉，艾拉則把撬棍遞給了那老頭；

“我們真的不是你的敵人。認識這根撬棍嗎？也許這能說明一些東西。”

“賈比爾.伊本.哈揚？”那老頭的敵意并未減輕，“原來他也沒能跑掉——你們逼問他，他不說，所以現(xiàn)在來找我了嗎？可笑，難道在這一點上，我還會輸給他嗎！”

“不是……這個……”

艾拉沒想到那老頭會往這個方向去理解，一時不知該怎么解釋了。

“我說，你的眼睛上是長梅毒了嗎？”女孩在艾拉的身后插嘴道，“看她的額頭，她受著賈比爾的加護，這么明顯的標記，你居然沒看到？”

可那老頭卻依舊不屑一顧。

“看到了，早就看到了！可誰知道這加護是怎么來的？是賈比爾親自給你畫的、還是你自己竊取來的？”

“什么？”艾拉有些吃驚，“加護還能竊取？”

“能，怎么不能？”那老頭哼了一聲，朝著艾拉身后的女孩一指，“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可你這同伴的加護，不就是從某人身上竊取來的嗎？”

艾拉有些吃驚地看著那女孩，從那女孩的表情上看，這老頭說的確實是真的——想想也是，一個想要對抗神子的女孩，又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得到神的加護？

不過，這句話，卻給了女孩機會：

“你都看出我的加護是竊取來的了，怎么還會認為我和敵基督是一邊的？”

“唔，這個……”

那老頭摸著下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