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上的鋪面很多，她們沒走到最繁華的地方，就被幾家小鋪吸引住了。
先是一家賣羊雜的葷食鋪，然后是個賣汗巾手帕的銷金鋪。
再往前走幾步，梨月終于順著香氣，找到了栗子甜香的來源。
一間精巧熱鬧的點心鋪，招牌懸得高高的。
木牌上杏黃底黑漆字，寫著“秋記，栗子糕”的字樣。
秋記便是字號名字，說明店主大概率是姓秋。
底下的小字栗子糕，則是店里主打的吃食。
這家小店不算特別大，欄柜里頭蒸汽裊裊冒著白煙。
門口還擺著個大爐子，有個小伙計賣力的炒著一大鍋干栗子。
栗子的香味就是這鍋糖霜炒栗子散出來的，幾乎能飄出一條街。
“采初姐，咱們買點栗子！”
糖霜炒栗子這樣干果兒，不單是梨月，幾乎是姑娘們秋日最愛吃的。
而且這樣東西平時在小廚房不好做，所以大伙兒要吃都是出門去買。
“姑娘，嘗嘗我們家的炒栗子！我們還有栗子糕，全京師做的最好！”
梨月和采初才剛湊上去，就有伙計湊上來吆喝招呼。
這兩樣可都不便宜，炒栗子要二十文一包，栗子糕則是五文錢一塊。
雙柳小筑里的栗子糕，才賣五文錢一塊，定價都算貴的了。
他們這鋪子小沒有廳堂可坐，也能賣的這么貴，只怕是有點新鮮東西。
“給我們稱一斤炒栗子，再包兩塊栗子糕。”
梨月背手湊過去，看著大炒鍋里油亮亮沾著糖稀的栗子，臉上撲面而來，一股子濃重滾熱的甜香。
“哎喲！這栗子糕姑娘不多買兩塊？也就是今日你們來的早，這栗子糕還有新出鍋的，若再晚一點兒，那都沒地方買去！我可告訴姑娘你們，平日我們家的栗子糕，這時候早都搶沒了，如今就剩這幾塊了，你們不多買些回去？”
那個小伙計丟下炒栗子的鏟子，拿個小秤去稱栗子，用細草紙包了一包。
丟下秤又去蒸籠里取糕，籠屜里還剩下十來塊，他揮著手催梨月多買點。
這生意經可蒙不了人，梨月和采初都明白的很，同時搖頭開口。
“先來兩塊嘗嘗好不好，若是好吃再多買！”
“姑娘們說的什么話！我們家的栗子糕，全京師都有名氣，哪有不好吃的，你們不買一會就沒了！真不多買點？就這幾塊，拿回去姐兒們一起吃。”
梨月現在是內行人，怎么會不懂這些話的道理？
賣點心糕餅的鋪子，每天寧可少做也不多做，為得就是抻著食客。
這小伙計實在饒舌，想勸人家多買還說不出漂亮話，兩句話來回來去搗鼓，簡直把客人都念煩了，比起蔣六兒的伶俐，簡直差遠了。
蔣六兒在鋪子里推薦栗子糕，那可是要當眾張牙舞爪，說一段話本書的。
說她家的栗子那是孫行者鬧天宮，從太上老君煉丹爐里偷出來的烤栗子。
滿嘴天花亂墜胡說八道，把店里店外的孩子們，一個個說的目瞪口呆。
然后便拿話點孩子們的父母，他們不掏荷包多買點，那可是出不去店門。
眼前這個小伙計不會說話就不提了，就連他手里拿的秤都是有點問題。
梨月也算是在市井混過一陣的，對這點大秤進小秤出的偷手，心里有數。
方才伙計秤炒栗子的秤，眼瞧著就是個不足數，一斤稱出來頂多十四兩。
一斤栗子能有多少，梨月不用上手去拿，光是看就能知道。
只不過她今天出門沒打算和人較勁，反正就是幾文錢的東西。
一斤炒栗子五十文，兩塊糕十文，梨月數了六十文給出去。
“不用找了。”
旁邊的采初接了栗子包，放在手里掂了掂，就朝梨月搖了搖頭。
“算了，今天我是沒脾氣，就不和他爭秤了。”
若是平常暴脾氣的采初，在府門外買零嘴兒，哪個小販誰敢少給她？
她不當場把人罵的狗血噴頭決不能罷休。
不過今天她是哭累了，與伙計吵架的力氣都沒了，伸手又去接糕。
方才還滿面紅光伶牙俐齒的小伙計，頓時漲紅了臉，訕訕的翻個白眼。
他只想著梨月采初衣著光鮮，一看就是不在乎銀錢的冤種。
誰知這兩個丫頭都不是省油的，連缺秤都能看出來。
不但看出他耍手段少秤了栗子，竟然還在這里陰陽怪氣。
想要說兩句怪話懟過去，又因這里人來人往怕影響自家生意。
因此只是喃喃自語，翻著眼睛咬著牙，低頭咕噥了幾句。
“會不會不說話啊？我們家的炒栗子和栗子糕又不是賣不出去，沒錢就別來買啊，真是的……”
梨月和采初也沒走遠，就在旁邊的地方，默默嘗著剛買的栗子糕。
這個味道當真是不錯，香甜干爽不覺黏牙，味道比自已做的還好。
小小一塊糕兒，她們兩口就吃完了，再抬頭的時候，那小伙計還在嘀咕。
“你還瞪我們干嘛？快拿鏟子炒你的栗子啊，糖霜要糊了！”
梨月著實是忍不住，指著那口大鍋提醒。
小伙計這才猛然一驚，不顧和她們斗嘴，慌手慌腳去扒拉炒鍋了。
糕兒確實不錯，梨月仔細回味，覺得這里頭大概用的不只是糖霜，應該還有蜂蜜棗泥，還摻了松子碎白芝麻碎之類的干果。
“哎，我們把剩下的都買了！”
梨月反正不覺得什么，走過去指著蒸籠。
對面那小伙計臉上一紅一白，又不能因生氣不做買賣。
于是氣呼呼把剩下的糕兒都包了，朝梨月胡亂一丟，又炒栗子去了。
好笑的是沒過多一會兒，后頭就又搬出三大籠新蒸好的栗子出來，依舊汩汩冒著香甜熱氣。
回寧國府的路上，采初邊走邊吃炒栗子，又望著梨月手里的糕兒。
“栗子糕賣五文錢一塊，每天能他們賺多少？”
梨月剝著栗子殼也在琢磨這事兒，她路上掰著手指算，估摸著這間小鋪子，每月不算房租，總能有一二十兩的收入。
“做買賣挺不容易，真不應該這樣不當回事。”
采初默默低語，沒好意思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