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唰”的一下，臉色慘白。
從剛才跟著皇爺爺回到謹身殿，他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自從上一次，利用國子監(jiān)的學子，為難楊士奇之后，他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劫。
但這么長時間過去了。
他還以為皇爺爺應該已經(jīng)忘記。
但沒想到，現(xiàn)在又提及。
“皇爺爺……”朱允炆有些忐忑的抬頭，不知所措。
朱元璋目光沉靜，“之前，你召集學子舉辦文會，借此擾亂國子監(jiān)諸生，讓他們在京城中為你奔走，成立所謂的黨羽。”
此時，朱元璋每說一句，朱允炆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最后。
老爺子更是直接看向朱允炆。
“咱讓你閉門思過，這都大半月過去了，你都思了哪些過？”
老爺子話音剛落，朱標、朱允熥也朝著朱允炆看去。
朱允炆神情慌亂，若是今天只有皇爺爺一個，自己承認錯誤也沒什么。
但是朱允熥就在旁邊。
這讓他有一種屈辱感。
“皇爺爺，孫兒錯就錯在冒進了。”
“第一、不該聽到大哥的名字，就以為楊士奇是冒充的騙子，所以把他帶走。”
“第二、孫兒雖然懷疑，但是并沒有將其送入應天府衙，這是越職之罪。”
“第三、孫兒不該帶著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生前去，耽誤了他們學習。”
一連說了三種認錯點。
從表面來看，好像是朱允熥真的認錯了。
但是仔細聽著就會發(fā)現(xiàn)。
朱允熥模棱兩可，說出來的幾個錯誤，仿佛都是因為太過著急，所以沒有太過考慮的小錯誤。
說著說著，自己都像是委屈的低下了頭。
但是。
看到這一幕。
朱元璋眼簾微微瞇起，他盯著自己這個二孫子，目中閃爍過些許失望。
“僅僅是這些嗎？”他再次問道。
朱允熥眼神躲閃，他猜到皇爺爺想讓自己說什么。
實際上當初在朝堂上，皇爺爺更是當面揭穿了他。
就是關于自己那位大哥！
但是，皇爺爺可以主動說出來。
他卻決然不能主動認錯。
一旦認錯！
他就真的沒任何機會了。
“皇爺爺，孫兒愚鈍，也是太過著急，但絕對沒有故意帶走楊士奇……”
他還想繼續(xù)說……
朱標眼中失望加重。
朱元璋卻是沉沉一嘆，看著這個從小到大，都被他認為性情平和，雖無大才，但也勤勉好學的二孫子。
心中，是真的失望了。
“好！就按你說的，你是冒進了。”
對一些心懷不軌的官員們，動則打殺的洪武帝。
卻在親情面前，容忍度出奇的高。
他幾乎是深呼吸了幾口氣，“但爺爺不希望，你下次還要繼續(xù)冒進。”
“舉辦文會，姑且可以算作你在為咱的大明尋找人才，但以自己的權位，去影響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生。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是什么小事！”
朱允炆臉色一喜，知道自己這是渡過難關了。
不由得有些高興，“皇爺爺，孫兒知錯了，之后一定不會去影響國子監(jiān)的諸生，更不會讓他們荒廢學業(yè)！”
“他們是我大明的官員，在國子監(jiān)中，要培養(yǎng)忠君正直的品格，而不是外界的權利熏心。”
說到這兒，朱允炆幾乎認為，自己這一關已經(jīng)過了。
但下一秒。
朱元璋看著嘴角已經(jīng)翹起的朱允炆。
說出的話，卻讓對方徹底慌了！
“你知道這些就好。”
“但是，你最大的錯誤點，還沒出來！”
“咱大明，是有太子的！”
“就算是選擇第三代皇帝，那最起碼也是二三十年之后，現(xiàn)在就培養(yǎng)黨羽，你是想讓咱的大明提前分裂嗎？”
話音剛落。
朱允炆原本露出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住了。
“皇……皇爺爺……”
他聲音都帶著一些顫抖。
但剛才。
對方說出來的一些話，已經(jīng)讓老爺子對其分外失望。
他制止了對方還要說什么的樣子。
繼續(xù)說道：“你今年，也十六七歲了，二三十年后，你都三十六七了。”
“咱大明，沒有三十多歲，還留在京城的王爺。”
“所以……”
“年關一過……”
此時，朱允炆的臉色越發(fā)蒼白，連聲音都嘶啞了。
“噗通”一聲！
他差點跪下身來，“皇爺爺！”
但此時的老爺子，卻下定了決心。
“兩淮之地，雖然不如江南之地富庶，但淮西那塊地方，畢竟是咱早年起家的地方。”
“你自小，的確備受咱看重。”
“也算得上聰慧靈敏，禮儀規(guī)矩樣樣也挑不出毛病。”
“咱讓咱的兒子們，都去了大明的邊疆，守家衛(wèi)國，那皆是苦寒之地。”
“對兒子如此重擔，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些后輩，好好的享福。”
“如今，你也快長大成人了。”
“正如之前所說，咱大明沒有三十多歲，還留在京城的王爺。”
此時。
朱元璋已經(jīng)站起身。
他的聲音平和，他的情緒也沒有絲毫波瀾，蒼老的眼神之中，更是一片平靜。
赫然在心中，已經(jīng)下了決定！
然而。
就是這種表情。
卻讓朱允炆越發(fā)恐懼。
他目中帶著不敢置信，似乎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聽到了這些話。
不是說……
不是說……只要自己閉門思過。
上一次的過錯就算了嗎？
為什么？
為什么？
朱允炆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刻。
連朱標的表情都變了，他也全然沒想到，自己的父皇會在這一次，如此的果決。
朱允熥更是心中一跳。
這樣的皇爺爺，他也很少看到過……
這分明……
就是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給這位二哥！
封王！！
“皇爺爺，你說過的，你說過的，孫兒之前認錯后，就既往不咎。”
“孫兒還小，孫兒不想這么早就離開皇爺爺，孫兒還沒有及冠，還沒有及冠啊！！！”
朱允炆急的，眼神之中已經(jīng)嵌滿了淚水。
事到如今。
他自己也已經(jīng)知道，皇爺爺為什么會突然下這么大的決定。
聯(lián)系到剛才，皇爺爺三番五次問自己想好了沒有。
朱允炆越發(fā)惶恐。
“皇爺爺，我是對……大哥，是對大哥有些懷疑。”
“但！”
“大哥……”
他還想繼續(xù)說什么。
然而。
此時此刻。
朱元璋居高臨下，俯視著眼前的這位二孫子。
“允炆啊，若是按照爺爺?shù)纳矸荩蹖δ銈冞@些兒子孫子，別的地方都可以一視同仁！”
“親王的俸祿、糧食，每年都是一樣的。”
“能力強的，去邊關坐鎮(zhèn)咱的大明。”
“能力弱的，就去相對富庶的地方，好好的當一個太平王爺。”
“咱對你，也一樣。”
“但是……什么東西都可以公平。”
“只有一個不行。”
“那就是皇位！”
話音落下。
朱元璋看著面前的朱允炆。
再度說道。
“咱大明，眼下是緊要關頭。”
“咱清楚那些臣子的想法，也清楚你的想法。”
“新學在即、北部雖說是勝仗，但因為上一次的諸國使團入京，他們的動靜咱也能猜到，咱之前給他們說過的西域之行，他們到現(xiàn)在都沒有回咱！”
“呵！”
老爺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一聲。
“北部消息傳出，四方定然震動。”
“咱大明擁有利器的消息，恐怕也瞞不住。”
“再加上，一絕北境之患的方法，若是進行，定然會受到也速迭兒，還有草原諸部更加瘋狂的反撲！”
“外患還在。”
“內(nèi)憂，因新學要大行于世，恐怕一番學子之間、文壇之間、甚至大明內(nèi)部也要震蕩……”
“再加上，這段時期，咱大明的數(shù)條國策，是一改再改……”
老爺子一連說了這么多。
隨后看向朱允炆。
“多事之秋，咱也只有，斷了他們的念想。”
“況且，咱給過你機會。”
“不是一次，也不是兩次……”
老爺子認真的看向朱允炆。
“三番四次了！”
說著。
老爺子沉沉一嘆，目中逐漸堅定下來。
但說出的話，卻讓朱允炆身體，越發(fā)顫抖。
“咱之前也說了。”
“咱起于淮西，這朝堂上的老兄弟們，大多都是跟咱一塊走來的。”
“都是淮西。”
“所以啊，允炆……”
“你覺得……淮王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