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
這個名字，在大夏可謂是家喻戶曉。
哪怕是尋常百姓，也能隨口說出幾句關于他的傳說。
與李淳風合著《推背圖》，推演千年國運。
觀星望氣，洞徹天機。
乃至民間傳說中那些神鬼莫測的奇聞異事，多半也有他的身影。
徐長生沒想到，這位傳奇人物，竟也曾在函谷關鎮守。
“袁天罡真人……如今何在？”
徐長生下意識地問出了口。
話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某種預感。
果然。
李淳風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哀愁。
那種哀愁，很淡。
淡到幾乎察覺不到。
卻又很深。
深到仿佛沉淀了數百年，依舊無法釋懷。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轉過身，望向函谷關外那片深邃詭譎的星空。
那片星空，亙古旋轉，永恒不變。
星輝灑落，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將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映得有些朦朧。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徐長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張三豐也收起了那副慵懶散漫的姿態，負手而立，望向關外星空的目光中，同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良久。
李淳風緩緩開口。
聲音悠遠而沉緩，仿佛不是在對徐長生說話，而是在與那段塵封的歲月對話。
“他……”
“出關了。”
三個字，很輕。
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徐長生心中那片本就波瀾起伏的湖面，激起千層浪花。
出關了？
不是隕落，不是失蹤，而是……出關了？
徐長生猛地抬頭，望向李淳風的背影，又望向關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那片星空，是函谷關外唯一的風景。
星光璀璨，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荒涼。
李淳風說的出關，顯然不是進入遺落之地。
“您是說……”
徐長生聲音微微發顫，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他……離開了地球？進入了……那片星空？”
李淳風微微頷首。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存在。
“是遺落之地之外的……茫茫宇宙。”
徐長生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聲，無數念頭瘋狂翻涌。
遺落之地之外？
茫茫宇宙？
那是……
那是上古眾神、先秦煉氣士、歷代先賢，走過的路！
是那條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無人知曉終點的……成仙之路！
“當年……”
李淳風的聲音緩緩響起，將那段塵封的往事，一頁頁揭開。
“袁天罡與老道，同在大唐貞觀年間修行。他精于術數，善于推演天機。
老道則專于星象，觀天地之變。二人相交莫逆，共同鎮守函谷關，護持兩界通道。”
“他在此關修行百余年，修為一路精進。金丹，元嬰，化神……”
“最終，于七百年前，突破至大乘期。”
大乘期！
徐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化神之上的境界！
是修士在飛升之前，所能達到的最后一個境界！
放在上古，那是足以觸摸仙道的存在！
“大乘期……”
李淳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在末法時代，能修至大乘期，已是逆天之舉。若無特殊機緣，終其一生，也無法再進一步。”
“他深知這一點。”
“他也知道，遺落之地雖能茍延殘喘，但終究是囚籠。留在哪里，活得久或許有望，但縱使再修千年、萬年，也不過是等死而已。
人間雖可以成仙，但幾千年來也沒見有一個生靈在末法時代成仙……”
“于是……”
李淳風頓了頓。
“他做了一個決定。”
“離開函谷關。”
“沿著上古先賢、諸天神佛走過的路，進入那片茫茫星空。”
“去尋找屬于他的機緣。”
“去尋找……”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那條成仙的路。”
徐長生沉默了。
他無法想象，那需要何等的勇氣。
函谷關外，是遺落之地。
遺落之地外，是那片未知的星空。
那里沒有法則的庇護，沒有靈氣的補給，沒有同道的扶持。
只有無盡的虛空，無盡的未知，以及無盡的……孤獨。
袁天罡真人，在七百年前，就那樣走了出去。
孤身一人。
沿著那條先賢走過的路。
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成仙之機。
“他走的那天……”
李淳風的聲音繼續響起，越發低沉。
“老道送他至關外。”
“他就那樣站在虛空之中，回頭看了老道一眼。”
“他說……”
李淳風閉上眼，仿佛在回憶那個遙遠的瞬間。
“他說：‘道友，貧道先行一步。若他日有緣，仙界再會。’”
“說完，他便轉身，踏入那片星空。”
“老道站在這里，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星海深處。”
“再也沒有回來。”
李淳風睜開眼，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此刻竟隱隱有光芒閃動。
但那光芒一閃即逝，很快便被那深邃的平靜所取代。
“七百年來，老道時常站在這里，望著那片星空。”
“想著他走到了何處。”
“可曾尋到機緣。”
“可曾……還活著。”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語。
但落在徐長生耳中，卻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心上。
這就是修士的宿命嗎？
為了追尋那虛無縹緲的仙道，拋下一切，踏入未知。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可能尋得機緣，一朝成仙。
也可能隕落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永遠無人知曉。
袁天罡，選擇了后者。
張三豐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李淳風的肩膀。
什么也沒說。
只是拍了拍。
李淳風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中，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老道沒事。”
他淡淡道。
“只是偶爾想起，有些感慨罷了。”
他再次望向關外那片星空，目光深邃如淵。
“他走的那條路，是先賢走過的路，是諸天神佛走過的路，是無數求道者用生命鋪就的路。”
“他選擇了那條路。”
“老道選擇了留下來。”
“沒有對錯，只是選擇不同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中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或許有一天……”
“老道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輕得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但徐長生聽得出來，那句話中，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決心。
那是屬于求道者的決心。
是哪怕前路茫茫，也要一往無前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