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就這樣在大宅子里陪了張瑩兒一天。
翌日,他走出宅子,天色大亮。
但林鈺卻沒什么心情去欣賞美麗的朝陽。
一夜未眠,加上心情連續大起大落,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散架了。
他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那帶著幾分涼意的空氣,想讓自己那昏昏沉沉的腦子清醒一點。
可腦子里反反復復全都是張瑩兒那張蒼白的臉,和她身下那灘觸目驚心的血。
唉,我的孩子……就這么沒了。
他奶奶的!
慕容椿,喪子之仇,老子遲早要報!
......
回到鳳鳴宮的時候,已經是辰時了。
宮里的宮女太監們早已經開始一天的忙碌。
他們看到林鈺回來,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行禮。
“林總管。”
林鈺現在可沒心情跟他們客套,甚至就連每次見面都要調戲兩句的俏麗宮女,也沒了興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徑直朝著蘇芷虞的寢殿走去。
寢殿里,蘇芷虞正靠在貴妃榻上,由著青鳶和鴛鴦兩個丫頭伺候著吃早點。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宮裝,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狐皮坎肩。
那張本就傾國傾城的俏臉上,因為懷孕而多了幾分母性的光輝,看起來愈發動人。
見到林鈺進來,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這小娘們,真是越來越有味道了呢。
林鈺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現在什么都不想說,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可蘇芷虞卻偏偏不讓他如愿。
她看了一眼林鈺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和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眉頭微微一皺。
“怎么了這是?”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悅,“出門的時候還風風光光的,怎么一回來就擺著一張死人臉?擺給誰看呢?”
林鈺聽著她這番話,心里那股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火氣,又“噌”的一下冒了上來。
可看著她那已經隆起很大的小腹,和那張因為懷孕而變得有些圓潤的臉,心思心思……算了。
算了。
跟一個孕婦,有什么好計較的。
她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是國寶。
自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沒什么。”
林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就是……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有點累了。”
他說著,就想轉身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無比壓抑的是非之地。
可他還沒來得及走,就被蘇芷虞給一把叫住了。
“站住!”
林鈺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那個正一臉不悅地看著自己的女人,有些無奈地問道:“娘娘,您還有什么吩咐?”
“我問你,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兒了?”蘇芷虞看著他,眼睛里全是審視。
就好像林鈺說什么她都不會信一樣。
“你別告訴我是去辦什么正事了。”
“我可聽說了,你昨天晚上城里城外的跑,還跟兩個賤人待了大半個晚上!你說,你是不是又看上哪個小妖精了?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懷著孩子,身子不方便,滿足不了你,所以你就跑到外面去偷吃了?”
林鈺撇撇嘴,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子昨天晚上差點就被人給砍了。
你倒好。
在這里吃起干醋來了?
“娘娘,您誤會了。”
“誤會?你……”蘇芷虞剛要訓斥,就見林鈺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
他是真不想跟她辯駁這點破事。
“好了好了,都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我以后天天都待在你的身邊,陪著你,守著你。”
“這總行了吧?”
“哼~”蘇芷虞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還差不多。”
她頓了頓,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向林鈺伸出手。
“來,陪我到花園里走走。”
“嗯。”
林鈺點點頭,扶著她朝著寢殿外走去。
“走走就對了,”林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開口說道,“我剛才聽太醫說了,你這懷孕期間一定要多運動運動。”
“不然到時候容易難產。”
“呸呸呸!”蘇芷虞沒好氣地,在他的胳膊上捶了一下,“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鳳鳴宮那條熟悉的石子路上。
深秋的陽光,透過那光禿禿的樹枝,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帶來一絲絲暖意。
可林鈺的心卻像是被凍住一樣,怎么也暖不起來。
他看著身邊這個,正一臉幸福地挽著自己胳膊的女人,心里充滿了說不出的復雜和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對她,對他們之間的關系,產生什么樣的影響。
但他知道,這件事必須得說。
“虞兒。”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蘇芷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弄得是微微一愣。
“怎么了?”蘇芷虞對突然有些正經的林鈺有些疑惑。
“虞兒,我問你。”林鈺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之后,我們該怎么辦?”
“怎么辦?”蘇芷虞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這還用問嗎?”
“當然是讓他當皇帝了。”
“到時候,你就是攝政王,我就是皇太后。”
“我們兩個,一個在朝,一個在野,聯起手來把持著整個大周朝的朝政。”
“到時候,我看誰還敢在背后說我們的閑話,看我們的笑話!”
她說的,是她早就已經為自己,為林鈺,為他們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規劃好的完美未來。
可林鈺在聽完她這番話后,非但沒有絲毫的喜色,反而還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疲憊和滄桑。
“我不想當什么攝政王。”
“我也不想讓你,當什么皇太后。”
“什么?!”蘇芷虞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想不明白,他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當攝政王?
他不想讓自己當皇太后?
那他想干什么?
他難道不知道,他們費了這么大的勁,冒著這么大的風險走到今天這一步,為的是什么嗎?
不就是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嗎?
不就是為了那個能讓他們君臨天下,俯瞰眾生的皇位嗎?
可現在他竟然說,他不想了?
他瘋了嗎?!
“林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蘇芷虞的情緒,有些失控。
她抓著林鈺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當然知道。”林鈺表情有些復雜,“虞兒,你聽我說。”
“我知道你很想當那個皇太后。”
“我也知道,你很想讓你們蘇家,成為這天底下最顯赫也最榮耀的家族。”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樣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你每天都要面對那些口蜜腹劍,笑里藏刀的文武百官。”
“你每天都要處理那些讓你感到無比煩躁,也無比頭疼的朝政瑣事。”
“你每天都要活在別人的算計和提防之中,連睡個安穩覺都難。”
“那樣的日子,你真的覺得快樂嗎?”
蘇芷虞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甚至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在她看來,權力就是一切。
有了權力,就有了地位,就有了尊嚴,也有了一切。
至于快不快樂,那重要嗎?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一陣無聲的嘆息。
“虞兒,我知道,你是個有野心的女人。”林鈺的聲音,又一次在她的耳邊響起。
“但是你別忘了,你首先是個女人。”
“是個需要人疼,需要人愛,需要一個肩膀可以依靠的女人。”
“我不想讓你為了那些所謂的權力,而失去了你本該擁有的快樂和幸福。”
“我也不想讓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背負著那么沉重的枷,活得那么累。”
他頓了頓,然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已經想好了。”
“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之后,讓他替我們去當那個勞什子的皇帝。”
“然后我們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們找一個山清水秀,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姓埋名地生活下去。”
“到時候我天天陪著你,看日出,看日落。”
“我給你畫眉,給你梳頭,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我們再生一大堆的孩子。”
“讓他們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無憂無慮地長大。”
“那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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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擺死人臉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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