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不上。
多輕巧的三個(gè)字，就打發(fā)了親生女兒失去心愛簪子的難過。
“姐姐若是喜歡，這簪子給姐姐便是。只要姐姐能不生氣，我什么都愿意給。”沈芊雪垂下眼，聲音帶著哽咽。
又是這副模樣。
永遠(yuǎn)示弱，永遠(yuǎn)委屈，永遠(yuǎn)顯得她在無理取鬧。
“不是你給我，這本就是外祖父給我的東西，怎么你戴了幾年，就成你的了？”
沈清嫵直接把簪子從她頭上抽下來，又從袖中取出一方紅色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簪子，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臟東西。
“這下，你可以進(jìn)去好好哭訴一番了。”
她將用過的絲帕隨手扔在廊下的石階上，動(dòng)作隨意得像丟棄一件垃圾，“屬于我的東西，即便是丟了，我也不會(huì)讓它流落在我討厭之人手里，臟！”
沈芊雪的手死死捏住托盤，頭發(fā)失去了簪子束縛，全都散落下來。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方絲帕，紅色的帕子在青石階上格外刺眼。
那不只是丟棄一方帕子，而是沈清嫵在用行動(dòng)告訴她，她的東西她都會(huì)一一搶走。
“姐姐，你沒有必要這樣。”
沈芊雪眼眶里盈著淚，此刻，眼淚終于落下。
這次落淚倒有幾分真了，但這個(gè)落淚究竟是為姐妹之間的惋惜，還是因?yàn)樽约旱臒o能為力被氣的，就有待考究了。
“我們到底是姐妹，血脈相連。”
“血脈相連？”
沈清嫵好笑地看著她，臉上寫滿了你也配。
“沈芊雪，你是沈家的女兒嗎？”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jìn)沈芊雪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不是沈川和謝氏的女兒，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沈芊雪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的怨毒再也掩飾不住。
“沈清嫵！你！”
“我什么？”
沈清嫵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shí)？父親憐你孤苦，將你養(yǎng)在膝下，賜你沈姓，那是沈家仁厚。我的名諱，可不是人人都能叫的。”
她湊近沈芊雪耳邊，“一個(gè)罪奴生下的孩子，也配跟我談血脈？你猜，如果被人知道你的親生母親是罪奴，你會(huì)面臨什么？”
沈芊雪渾身顫抖，手中的藥盅再也端不住，“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
怎么會(huì)，沈清嫵怎么會(huì)知道她親生母親的身份，是誰告訴她的！
褐色的藥汁四濺，弄臟了沈芊雪月白的裙擺，也濺濕了沈清嫵玄色的衣角。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沈芊雪慌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擦拭沈清嫵的裙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要弄臟姐姐衣服的，我這就給姐姐擦干凈。”
她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huì)覺得是沈清嫵在欺負(fù)她。
果然，遠(yuǎn)處有丫鬟探頭探腦往這邊看。
沈清嫵笑了。
她后退一步，避開沈芊雪的手，冷冷看著她。
“妹妹不必如此，不過是一件衣裳，臟了便臟了，我想要的話，成千上萬件也是做得起的。倒是妹妹這身月白衣裙，染了藥漬，怕是難洗干凈了。”
片刻，她繼續(xù)道：“不過也無妨，母親疼你，定會(huì)再給你做新的。畢竟，妹妹最擅長的，不就是讓母親心疼嗎？”
說完，沈清嫵不再看她，轉(zhuǎn)身離去。
沈芊雪跪坐在石階上，看著地上碎裂的青瓷盅和四溢的藥汁，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嵌進(jìn)掌心，滲出血絲。
沈清嫵！
我一定要?dú)⒘四悖?br/>小半個(gè)時(shí)辰后。
沈芊雪換了一身衣裳，出現(xiàn)在謝氏屋中。
素淡的粉色，眼睛紅紅的，像一顆被雨打過的菟絲花，嬌美惹人憐惜。
她跪在謝氏床前，抽抽噎噎地將那會(huì)的事說了一遍，尤其著重描述了沈清嫵提及她身世的部分，通篇都在講沈清嫵如何咄咄逼人，如何羞辱她。
“母親，雪兒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
她哭得梨花帶雨，“雪兒不過是給母親送藥，在廊下遇見了姐姐，問候了一句，姐姐便說雪兒惺惺作態(tài)，說雪兒不配與她說話。”
謝氏靠在床頭，手里握著一串菩提念珠，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繁復(fù)精致的并蒂紋。
沈芊雪的哭聲像隔空傳來，模糊而遙遠(yuǎn)。
她腦海中翻來覆去的，全是方才沈清嫵說的那些話。
“前世我求過你多少次？求你看我一眼，求你別那么偏心...”
“你在我被打進(jìn)冷宮之后，非但沒有露面，也沒為我求情，還主動(dòng)去找族長，把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
“娘，你也配？”
阿嫵。
她怎么就和阿嫵走到了這一步。
沈芊雪見謝氏毫無反應(yīng)，心中一慌，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母親，您說句話呀，雪兒好害怕，姐姐如今是郡主了，身份尊貴，雪兒不敢與她爭辯，可是她也不能這般平白無故地侮辱人。”
終于，謝氏有了反應(yīng)，她轉(zhuǎn)過頭，上下打量著沈芊雪。
這張臉，她看了十幾年。
從瘦弱不堪的一個(gè)小女孩，被千恩萬寵，一點(diǎn)一點(diǎn)養(yǎng)大。
她教她認(rèn)字，教她女紅，請上京最好的老師叫她琴棋書畫，跳舞，烹茶，生病時(shí)不分晝夜地守著她，怕她冷了餓了。
可夢里的雪兒，穿著大紅鳳袍，站在金鑾殿上，而她的阿嫵，一身襤褸，任由太監(jiān)們欺凌，最后被傅淮之殘害。
雪兒就那么眼睜睜看著，從始至終都沒為她求過情。
“母親，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雪兒讓丫鬟去請大夫。”
沈芊雪被謝氏的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
“不用。”
謝氏開口，聲音沙啞的厲害，“雪兒，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姐姐的事？還有剛剛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沈芊雪心頭劇震，面上卻越發(fā)委屈。
“雪兒若有半句假話，就讓我天打五雷轟！母親這是不信雪兒，雪兒自小得母親疼愛，視姐姐如親姐，怎會(huì)做對不起她的事。是不是有人在母親面前，故意挑唆我們的姐妹關(guān)系。”
她說著，眼淚又落下來，這次是真的慌了。
謝氏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