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你要不要先喝喝水?”
“我現(xiàn)在不想喝水,你最好老實交代。”
“好吧,媳婦兒,你聽我慢慢說來……”
王清麗接過錢數(shù)了數(shù),又聽他一筆一筆報賬,路費多少,吃飯多少,住宿多少,買東西花了多少……
不算正常開銷,光他買的這些零碎就花了一百六十多。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王清麗都驚呆了,但迅速反應過來,伸手就掐住丈夫腰間的軟肉。
“怎么花了這么多?阿娘說得沒錯,你就是個敗家男人!這一趟出去你就花了將近兩百塊……”
她想想就心痛。兩百塊啊!這得掙多久才……
被按在被子里掙扎的余文洲甕聲甕氣地跟著學:“敗家男人……”
“反了天了!”余坤安照著他肉嘟嘟的小屁股輕輕拍了一巴掌。
余文洲立刻揪著阿娘的衣角告狀:“阿娘~阿爹打洲洲~”
王清麗正心疼錢呢,看他更不順眼了。
她一把抱起兒子,對余坤安說:“今晚你去睡小床!”
“媳婦兒……”
“去!”
余坤安摸摸鼻子,裝作委屈的樣子,在小床那邊坐了一會兒。
等王清麗那邊消停了些,他又死皮賴臉的蹭過去。
“媳婦兒,能花錢才能掙錢。咱不能當守財奴,是不是?”
“我就樂意當守財奴。不花錢我高興。”
“媳婦兒,只進不出的是貔貅。咱們要學會該掙錢就掙錢,該享受就享受。”
王清麗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我就愛當貔貅。”
余坤安嘆了口氣。嘖,媳婦兒今晚有點難哄。
他只能轉移話題,“媳婦兒,大哥大嫂,還有二哥二嫂,是不是都去城里了?今晚吃飯都沒見著人。”
“嗯。大嫂昨天一早就去了,說是今天鋪子開張,得提前準備。二嫂也跟著去了,說要先幫大嫂揉面打下手,等早餐店順了,她也要開始做鹵味了。”
“也不知道大嫂他們今天順不順利。”王清麗繼續(xù)說,“娘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時不時要提一下大嫂他們在城里賣包子的事。要不是家里實在忙不過來,她非得攆著爹騎自行車去城里看看不可。”
余坤安在黑暗中笑了笑。他能想余母焦急的樣子。
“肯定順利。大嫂做包子饅頭的手藝真的很好,怕是要忙不過來的……等明天我去城里看看情況如何了。”
王清麗也好奇的很,輕輕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又想起另一件事:“對了,養(yǎng)豬場那邊的大豬都出欄了。你不在家這幾天,爹把賬本給了我,讓我抽空復核一遍。說是等大哥二哥回來,就把分紅先分了。”
“哦?”余坤安來了精神,側過身面對妻子,“咱們能分到多少?”
燈光正好落在王清麗臉上,余坤安看見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還沒細算呢。今天大嫂二嫂不在,娘一個人忙里忙外,我得幫著做飯、喂豬、看孩子,抽不出整塊時間。等得空了再好好算算……”
“嘖嘖,這要分錢了,是不是高興了?”
“你不亂花錢,我更高興!”
“媳婦兒,咱們不提這個了哈……”他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媳婦兒,辛苦你了。”
這些天他不在家,家里大小事務都壓在她肩上,要照顧老人孩子,要幫忙收貨算賬,家里還真是一攤子的事。
“辛苦啥。倒是你,一出去就是好幾天,風餐露宿的……”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遠處傳來隱約的孩童嬉鬧聲。
“咦?”余坤安抬起頭,“都這個點了,你兒子又跑哪兒野去了?阿源也沒回來睡覺。”
王清麗輕笑:“別提了。大嫂二嫂不在家管著,阿濤那幾個皮猴子可算逮著機會了。昨晚上家里孩子就全跑到大嫂家去,男娃娃擠一張床,女娃娃擠一張床,鬧騰到半夜才睡。這不今晚又全跑過去了。”
余坤安想象著那個場景,一圈孩子在床上上躥下跳……沒有了大人的管束,那不得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放他們自己睡,能行嗎?”他有些擔心。
“放心吧。”王清麗說,“娘也搬過去了,說先在大嫂那邊住幾天,幫著看孩子。”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這時那邊剛好隱約傳來余母的中氣十足的呵斥。
嘖,隔著余二哥家的院子都能傳過來,還真是精力好。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笑了。
“終于把兩個小崽子分出屋了。”余坤安雙手枕在腦后,有種熬出頭的感慨,“媳婦兒,咱們是不是能清靜幾天了?”
王清麗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他們就是圖個新鮮,過兩天新鮮勁過去了,準又回來。”
“有開始就好。”余坤安倒是樂觀,“開了這個頭,以后分房就容易多了。”
隨后他又想起一事:“對了,玻璃廠那邊的菜干都送過去了嗎?”
“送了。”王清麗說,“筍干是清林直接送到鋪子里的。這次他們收了1600斤,說是等咱們店里賣完了再接著收。清年還騎著新買的自行車,載著清林來了一趟家里。”
提到自家兄弟,王清麗的語氣明顯高興起來。
“清年那小子,”王清麗笑著說,“跟你一個德行,有點錢就不知道咋花了。買了一堆糕點糖果,還給每個孩子都拿了零花錢!也不知道他那小買賣到底掙了多少,就敢這么大手大腳。”
話是埋怨,但話里的歡喜藏不住。
娘家兄弟有出息,來看她時出手大方,這是相當有面子的事。
“咱娘還說了,”王清麗繼續(xù)道,“她看清年年紀差不多了,想在咱們村給他說門親事……”
余坤安忍不住笑出聲:“阿娘這是說媒說上癮了?看到個好小伙就想牽線搭橋。”
“你別說,”王清麗拍了他一下,“娘還真看中了幾家姑娘,她都說是好的。清年要是真能早些成家,我爹娘那邊也高興。”
“這倒也是。”余坤安點頭,“對了,我這次給老丈人也買了煙絲。糕點和牛肉干也備了他們那份,明天我進城,順道去看看清年那小子生意做得咋樣了,東西讓他幫著帶回去。”
提到這個,王清麗的語氣變得復雜:“他現(xiàn)在怕是更不敢回家了。清林來的時候,把你借給他進貨買自行車的錢都還了。還說我爹娘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外頭干了這么大的事……”
“這不是好事嗎?”余坤安說,“年輕人敢闖敢干,家里應該支持才對。”
“支持是一回事,關鍵是他都干了這么多天了,也不給家里捎個信。爹娘還以為他在咱家老老實實幫忙呢。我娘那脾氣你是知道的……”
余坤安當然知道。他丈母娘也是個厲害角色,對外人客客氣氣,對自家孩子卻嚴厲的很。
要是知道小兒子不聲不響跑出去做生意,還借了姐夫的錢,還不知道要怎么罰王清年的。
“那我更得去看看了。”余坤安故意說,“這小子膽子也太肥了。”
“還不都是你!”王清麗掐了他一下,“要不是你慫恿,他哪有這個膽?”
余坤安笑著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xù)掐。
兩人鬧了一會兒,重新安靜下來,就是余大哥家那邊的吵鬧聲也停歇下來了。
“對了,”余坤安忽然想起正事,“等開學了,阿濤他們幾個都得轉去城里上學。我在想,要不要把阿波和阿浩也送過去?以后就周末回來,省得家里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就你和阿娘在家也管不過來。”
王清麗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再看看吧。大嫂他們剛開店,也不知道忙不忙得過來。要是孩子都過去,吃住都是問題。”
說到孩子,她又想起什么,伸手又要掐余坤安:“你買那些吃的喝的我也就不說啥了,明知道家里孩子多鬧騰,還給他們買口哨!你是嫌家里太清凈了,還是錢在兜里燒得慌?”
余坤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這不是看你小兒子一天到晚撅著嘴學吹口哨嗎?光見口水噗噗飛,不見聲兒,想著給他省省力氣。”
王清麗想到余文洲鼓著肉嘟嘟的小臉,撅著小嘴努力吹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還不都是你!好好的不教他們點兒正經的,凈學這些。”
“哎,媳婦兒,你這可就冤枉我了。”余坤安喊冤,“我就閑著無聊吹了兩聲,怎么就成教壞孩子了?再說了,我吹給誰聽了?還不是吹給你聽的?”
“你……”王清麗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最后只能轉過身,“算了算了,不跟你扯這些。趕緊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事呢。”
余坤安笑著從背后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后,深深吸了口氣。
“睡吧。”他說。
王清麗輕輕“嗯”了一聲。
余坤安閉上眼睛,這一天的疲憊全都散去了,很快沉入睡眠,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不過睡之前他還想著,明天去城里送禮的時候也得給周老師家備上一份,幸虧這次他買的東西多,要送也夠。
再睜眼時,天已大亮,身邊已經沒人了,他這一覺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陽光透過窗戶,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躺著沒動,先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都是孩子們吵吵嚷嚷的嬉鬧聲,還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又舒服躺了一支煙的功夫,余坤安才起身。
院子里,陽光正好。
老太太坐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正拿著平時王清麗常用的鉤針勾著東西。
見他出來,笑著問:“醒了?怎么不多睡會兒?”
“睡夠了。”余坤安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他環(huán)顧四周,“我阿娘他們呢?”
“你娘啊,”老太太放下針線,“一大早就去喊人了。說是要去銀盤坡種果樹苗。那些苗子放不得,得趕緊下地。”
她頓了頓,又笑呵呵的說,“你娘今早可神氣了,穿著你買的那件新衣服去的,在村里轉了一圈才回來換衣服上山。”
余坤安很能理解他娘想顯擺的心情的。不過理解歸理解,還是覺得他娘怪有意思的。
“阿奶,你這衣服穿著舒服不?”他注意到老太太也換上了新衣服。
“舒服,舒服!”老太太摸摸衣襟,眼睛瞇成一條縫,“這料子滑溜溜的,穿著涼快。就是你娘非得讓我穿……”
正說著,王清麗從伙房出來,手里端著一碗稀飯:“醒了?快洗漱吃飯。阿奶特意給你留的。”
余坤安去院子角落洗漱,一邊刷牙,他一邊看著院子外面。
好家伙,差不多全村孩子都過來了,叫聲能掀翻屋頂。
“老叔!”
院子外頭,余文波正跟那群小伙伴顯擺昨天吃到的牛肉干,一轉眼瞧見在院子里刷牙的余坤安,立馬跑了過來。
“老叔,跟你商量個事唄?”小家伙搓著手,一臉討好。
“啥事?”余坤安含著牙刷,口齒不清。
“老叔,你能不能幫我們跟阿奶說說,把口哨還給我們呀?還沒玩過癮就被沒收了。”
“呵呵,”余坤安漱了口,用毛巾擦臉,“沒戲。誰叫你們昨天吹得那么吵?”
“我們就吹了兩聲!”余文波急了,“真的!老叔你最好了,求求你了……”
“不行。”余坤安很堅決,“我也嫌吵。”
“啊?……那不是你給我們買的禮物嗎?”
“哦,我后悔了。”
余文波的小臉垮下來,但眼珠子一轉,又有了新主意:“那……老叔,你能不能幫我們再買兩個?我們自己出錢!行不行?”
他拍拍小胸脯補充,“我們有錢!”
“喲呵?”余坤安挑眉,“這么大氣?哪來的錢?”
余文波嘿嘿一笑:“河灘那邊的打屁蟲……不對,九香蟲都被我們抓光了,二叔幫我們賣了不少錢。”
“出息了啊。”余坤安笑著夸了一句,但下一秒又面無表情,“不過口哨還是別想了。”
余文波徹底蔫了,耷拉著腦袋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不死心地回頭:“老叔,你真狠心……”
“嗯,我就是狠心的老叔。”余坤安點頭,“所以今天你們沒有牛肉干吃了。”
“啊別!”余文波瞬間變臉,“我說錯了!老叔你最好了!天下第一好!”
“呵呵~”
余坤安忍不住笑出聲。
洗漱完,他端起早飯,今早老太太煮的還是南瓜稀飯,不過還加了小米,金黃金黃的,顏色很好看。
小米養(yǎng)胃,他覺得可以讓他娘在銀盤坡腳下也種上一片,往后煮粥啥的也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