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出你的條件。”
獨孤博的聲音沙啞。
他知道,世上沒有白得的恩惠。
蘇凌拿出這等珍貴的功法,必有所求。
而且所求之事,絕不簡單。
蘇凌的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開口,聲音清晰冰冷,不帶半分猶豫。
“冰火兩儀眼。”
五個字。
像五記重錘,狠狠砸在獨孤博心上。
冰火兩儀眼……
那是他耗費數十年光陰,踏遍千山萬水才尋到的寶地。
那里匯聚天地靈氣,孕育無數奇花異草,是他修煉毒功、壓制反噬的根本,更是他留給孫女獨孤雁最重要的遺產!
就這么……交出去?
獨孤博的臉色瞬間陰沉。
他死死攥著那卷書冊,指節發白,枯瘦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甘。
他怎能甘心?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一旁的獨孤雁。
少女垂首靜立。
墨綠勁裝勾勒出窈窕卻單薄的身形,微顫的肩膀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獨孤博看得分明,孫女的視線不時飄向蘇凌。
那雙嫵媚眼眸里,盛滿復雜情緒——幽怨,失落,迷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朦朧情愫?
而蘇凌呢?
那黑衣金眸的少年,自始至終,未曾給獨孤雁半分多余目光。
他眼神平靜疏離,仿佛眼前這明媚少女,只是無關緊要的物件。
他甚至……還在同身旁兩位女子牽扯不清!
一股怒火竄上獨孤博心頭。
他的孫女,剛被玉天恒那混賬拋棄,心境本就低落。
如今,難道還要被這來歷不明、桃花纏身的小子玩弄感情?!
絕無可能!
獨孤博眼神驟然危險。
一個念頭瘋狂滋生——
奪下功法,即刻發難!以“欺辱我孫女”為由,狠狠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縱有那神秘少女阻攔,他堂堂封號斗羅,何懼之有?!
念及此,獨孤博周身魂力暗涌,陰冷氣息再度彌漫。
枯指微屈,尖銳指甲泛起幽綠寒光,那是碧磷蛇毒凝聚的征兆。
他死死盯住蘇凌,嘴角勾起冰冷殘酷的弧度。
小子,要怪……就怪你太貪,也太不識趣。
然而,就在獨孤博即將暴起的剎那——
一個稚嫩帶著哭腔的童音,突兀撕裂凝滯空氣:
“爸爸——!!!”
那聲音軟糯,帶著濃重鼻音和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暮色,清晰撞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怔住,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街角,不知何時冒出個嬌小身影。
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娃。
一頭銀白長發如瀑,在晚風中輕揚,流轉月華般光澤。小臉粉雕玉琢,似最上等的瓷娃娃,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最奪目的是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盈滿淚水,眼眶通紅,長睫濕漉黏連,可憐至極。
她穿著粉色蓬蓬裙,裙擺凌亂沾著泥點,似剛摔過跤。
此刻,這銀發紫眸的小女孩,正邁著小短腿,踉踉蹌蹌沖向眾人,一邊跑,一邊哭喊:
“爸爸!終于找到你了!不要再丟下娜兒了!好不好……嚶嚶嚶!”
聲音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浸滿被棄的恐懼與無助。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小女孩如一顆小炮彈,直直撞向蘇凌!
趁蘇凌未及反應,她猛地撲進他懷中,兩條小胳膊死死環住他脖頸,整個人如樹袋熊般掛在他身上。
“爸爸……嗚嗚嗚……爸爸……”
小臉埋進蘇凌頸窩,滾燙淚水瞬間浸濕衣襟,嬌小身軀因哭泣劇烈發抖。
“娜兒好想你……爸爸不要再去找其他女孩子了……媽媽天天以淚洗面……嗚嗚嗚……”
小女孩邊哭邊含糊控訴,紫眸透過淚光,偷偷瞥向獨孤雁和獨孤博,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與得意。
她早看出獨孤博有意撮合蘇凌與獨孤雁!
千道流那老登前車之鑒,險些將蘇凌“嫁”與千仞雪!
此番,她絕不容歷史重演!
故而精心策劃這出“認父”大戲——
扮作被棄的可憐女兒,當眾揭露“爸爸”的“劣行”,叫眾人皆知蘇凌乃“有婦之夫”,尚有如此可愛的女兒!
看誰還敢動心思!
古月娜心中得意哼哼,臉上凄楚愈甚,哭聲更顯撕心。
此刻,街上原本被獨孤博威壓驚走的行人商販,聞聲再度圍攏。
見眼前景象,皆是一愣。
一個銀發紫眸、精致如娃娃的小女孩,抱著黑衣金眸、俊美非凡的少年,哭喊“爸爸”?
而那少年身旁,尚立著兩位容色絕麗的少女——一粉藍長發,氣質高貴;一金發金眸,俊美溫潤(偽裝的千仞雪),及一位面色陰沉的老者(獨孤博),與一名神情復雜的綠裙少女(獨孤雁)……
這畫面,信息量駭人!
短暫死寂后,竊竊私語如潮擴散:
“天爺……那女娃喊他爸爸?!”
“瞧著才五六歲?這少年不過十五六……他十歲就當了爹?!”
“且看他身邊還有兩位俏姑娘……這……這成何體統!”
“人渣!年紀輕輕禍害了人家姑娘,生兒棄女?!”
“模樣周正,不料是這等禽獸!”
“嘖,世風日下啊……”
議論聲愈響,投向蘇凌的目光充滿鄙夷、憤慨與難以置信。
可愛即正義。
這般可愛的小女孩,哭得如此凄慘,豈會有假?這青澀俊美的少年,定是個徹頭徹尾的負心漢!
不少人已按捺不住欲斥責蘇凌,但懾于獨孤博封號斗羅的威嚴,及“太子”在場,只得強壓怒火,以眼神宣泄不滿。
蘇凌抱著懷中哭成淚人的小蘿莉,陷入長久沉默。
嘴角幾不可察一抽,金眸深處掠過一絲清晰的無語與……頭痛。
好極了。
在家是“老婆”,出門成“女兒”了?
古月娜,你真是人才。
蘇凌心內冷嗤,手臂卻不由自主抬起,輕拍古月娜顫動的脊背,動作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習慣性安撫。
隨即,他伸指捏住古月娜軟嫩臉頰,不輕不重一揪。
“嗚……爸爸疼,莫再揪娜兒了……”
古月娜立時配合痛呼,小嘴一癟,紫眸再度蓄淚,可憐巴巴望定蘇凌,似受天大委屈。
這般情態,惹得周遭圍觀者愈發憤慨:
“他還掐孩子?!”
“這般可愛的小娃都下得去手,簡直非人!”
“小姑娘莫怕,叔叔阿姨為你做主!”
喧嘩聲漸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