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光西墜,在這漸暗的天光之下,戴纓看著陸銘章,用異常平靜的語調(diào),問出了那個在她心中盤桓了許久的問題。
“爺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不待陸銘章回答,緊接著又問,“是初次于福興樓相遇的那一次?”
什么時候知道的?她沒有將話語道明,但他知道她在問什么,她在問,他是什么時候清楚她的身份。
這個“身份”不是戴家長女,不是同謝容有婚約的表妹,而是另一個身份,一個同他相關(guān)聯(lián)的身份,那個喜歡讓他抱,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叫他“阿晏”的小丫頭。
“爺是什么時候知道的呢?”戴纓再問。
“不是。”陸銘章明確地回答道,“不是福興樓那次。”
“那次我瞧著你只覺著熟悉,卻沒有一眼認出,只是熟悉而已,你……變化太大了……”陸銘章解釋道,“后來我讓長安去查。”
初見時,只覺著有一捻熟悉的氣息,模樣變化太大,他讓長安去查也只是出于一貫謹慎行事。
戴纓將眼皮微微垂下,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緒,再問:“次日去青山寺呢,爺沒認出來?”
她仍清晰地記得,當時陸婉兒如何頤指氣使地將她拉到他面前,讓她承認,是她自愿解除婚契,而非被逼迫。
而陸銘章當時的態(tài)度呢?他端坐于上首,神情疏淡,語氣公事公辦,他說,解除婚約乃大事,不能兒戲,更不能僅憑她一女兒家定奪,需得到族中長輩或是雙親的同意方可。
直到現(xiàn)在,他那些冰冷的言語,仍讓她感到體寒。
他見她面色不好,知她應(yīng)是想起了先前他對她的態(tài)度,心里有些發(fā)慌,于是伸出手,用食指在她被夕光曬紅的臉腮上輕輕地刮了刮。
好像只有碰到她,感受到實實在在的觸感,他的心方安。
她卻將臉別開,讓他的手僵在空中,他只好將手收回,低聲道:“那次……我也不知,先前為了婉兒的事,雖說讓人探查過你的底細,但方向不一樣,只知你家中行商,與謝容兒時訂有婚約,如此而已。”
在他說罷后,就見她再次抬眼看向他,那雙澄澈的眼中閃著火焰的顏色,卻隨著消失的霞光退向眼底的最深處。
只聽她短促地笑了一聲:“初見時不知是阿纓,次日的青山寺仍沒有識出,所以大人是想說從始至終您都不知我是‘我’了?”
她的腔音透著涼涼的譏諷,還有不講情理的怨責。
陸銘章感到喉頭發(fā)緊,他必須解釋清楚:“你的這重身份,我是后來才逐漸知曉……”
“后來?”她將他的話打斷,盡量控制住喉管沖突的氣息,“后來是什么時候?是我向大人討要一個救命機會時,還是我同婉兒拌嘴,您拿話壓我,讓我‘小小年紀,莫要亂耍小聰明,做那刀口舔蜜的事’?”
說到這里,戴纓冷笑著點了點頭,“是了,你擔心我這么個小人物攪亂了你陸家的規(guī)矩,帶壞了風氣,所以處處拿話壓我,訓誡我,就是為了讓我怕您,敬您,進而安分守己,是也不是?!”
“這個時候的大人,知道站在你面前被你訓斥的人是‘阿纓’么?”戴纓繼續(xù)發(fā)問。
陸銘章沒有再給出任何回答,他冷靜的態(tài)度讓她更加氣恨,于是將窩在心底的話接連道出。
“看來不是這個時候了,那是什么時候知道的?”戴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又抬眼看了看天,假作思考,“讓我猜猜,不是我初進府之時……是花燈節(jié)前后?”
“那晚崇哥兒不見了,躲在小食攤的推車里,大人將我叫到跟前,問我去了哪里。”
那一夜戴纓也不會忘,當時謝珍以戴萬如要見她,將她騙至水榭,而水榭里的人并不是戴萬是,而是謝容。
她好不容易從水榭脫身出來,才得知崇哥兒不見了,陸銘章調(diào)動全城禁衛(wèi)前來找人,陸銘川這個當?shù)母侵苯酉碌剿铩?br/>就在她向陸溪兒和婆子問詢詳情之時,一名禁衛(wèi)走來,說陸銘章找她。
她到了他的跟前,得到的卻是他居高臨下的,帶著審視的質(zhì)問和懷疑,他問她適才去了哪里。
“是這一次么?”她盯著他,非要一個答案。
陸銘章仍是一聲不言語,戴纓再問:“看來……也不是這一次了……”
“是我不知深淺,邀大人去襄樓看百戲那次?”
“是我不識時務(wù),求大人帶我回平谷老家之時?”
“還是我被姑母逼迫,險些要去給那位王大人做妾之時?!”
“抑或是,我放下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像個乞兒一樣,在雨巷攔您轎輦,散發(fā)除簪,跪著哀求您收留那一次?!”
她將所有節(jié)點一一道出,說到最后,盡是屈辱,聲音已是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她逼近他,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那個時候,我那樣難,為何不幫幫我,哪怕只是輕輕地拉我一把。”
她將頭抵在他的胸口,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到地上,悶聲道:“大人說我從前可乖,走到哪兒也都是牽著手,再不然就讓抱著,怎么阿纓長大了,大人就不喜歡了?如此狠得下心,看我受挫受辱。”
他的冷眼不是無能為力,而是清醒的,主動的,比“死去”的母親的傷害更加尖銳和難以忍受。
對于楊三娘這個母親,戴纓更像一個旁觀者,她可以平心的接受,可他不一樣……陸銘章是一團火,溫暖她的暖源,她選擇靠近他,最后卻被灼傷。
她將眼淚胡亂地擦到他的衣襟上,又道,“我那個時候就不該纏著大人,大人的心太硬,太冷,那會兒我該黏著元載,說不定會好一點,他對我娘好,對我應(yīng)該也不會差。”
他二人都是守禮之人,在外絕不會有任何過于親密之舉,相互之間的溫存也只在屋里體現(xiàn)。
然而,當她下意識地靠進他懷里,在她后悔失態(tài)前,他將人緊緊攬住。
“阿纓……”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腔音發(fā)緊,他并不擅長柔情蜜意,卻愿意讓她知曉自己的心。
“什么時候知道的不重要,因為初見之時就被你吸引了,與你是誰無關(guān),與‘阿纓’無關(guān),只與當時的‘你’有關(guān)。”
他怕她不信,接著說道,“你不是說過,我從二樓下到一樓不就是為了到你跟前現(xiàn)眼,為了讓你看見我么?”
這個時候的天色更暗了,天邊只有一點點的墨藍,他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的臉迎向他,看著臉腮上的淚痕,拿指腹輕輕抹去。
她直直看向他,問道:“既是如此,為何不出手相助?”
她以為問完這個話,陸銘章會給她一個像樣的說辭,她需要這樣一個理由去原諒他。
她甚至告訴自己,不管理由有多么蹩腳,她都愿意相信。
誰知陸銘章并未給出理由,他沒有說為什么她身陷困境之時,他不出手相助,而是站在高處冷眼觀察著事情的走向,任它發(fā)展,只要不脫離他的掌控,只要最后的結(jié)果是他想要的。
他坦誠地道了一句:“因為我卑鄙。”
他的話讓她回轉(zhuǎn)不過來。
有些話陸銘章是沒法直言告訴她的。
就譬如,他在初次見到她時,樓外下著細雨,她坐在窗下,從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面容,只看到一雙柔如鴿翅的手,環(huán)著瓷白的杯,指尖有一下無一下地點著杯壁。
當她走到檐下,同那個躲雨的婦人攀談時,他先注意到的是她整個人,而非她那好看的面目。
不論她或立或蹲,皆有一副動人姿態(tài),特別是她屈膝蹲下時,睜著一雙清靈靈的大眼,是那么的不同。
她是謝容未婚妻子的信息比她是“阿纓”這個信息更早傳到他這里。
他總不能告訴她,在明知兩人差著輩分的情況下,他仍卑鄙地對她起了意,一心想著如何將她攏到身邊。
他將這份心思掩下,叫任何人看不出來,再徐徐圖之。
花燈節(jié)那一晚,也就是崇兒走失的那一晚,他立于岸上,親眼看見她從那間無光的水榭出來,在她出來之前,有另一個人影從水榭離開,并且他一眼就識出了那人是謝容。
是以,他極力壓住心頭的惱意問她,適才去了哪里?只是在當時的情形之下,她以為他在懷疑她。
他對她……一開始就覬覦上了,這些他要如何對她說,并不僅僅因為她是“阿纓”。
哪怕立于朝堂,面對政敵明里暗里的圍攻,他都能理直氣壯,胸有成竹地回擊,讓對方啞口無言,敗下陣來。
然而面對她的一聲聲逼問,他一句也答不上來,只能以默然應(yīng)對……
墨染小說網(wǎng) > 葉千塵姬無雙免費閱讀 > 第225章 他對她的覬覦
第225章 他對她的覬覦
熱門推薦:
最佳丈母娘全目錄免費閱讀
帝尊歸來開局即無敵在線閱讀
天劍神獄全集
姜毅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主角是陸慶的小說
姜小姐要二嫁傅總八秒到場搶婚筆趣閣免費全文閱讀
文娛開局忽悠野蠻大小姐拍電影大結(jié)局
七零下鄉(xiāng)硬漢老公被撩的眼通紅全文閱讀
每天都在突破各國天驕直接破防了云白小說無彈窗閱讀
史上最強廢材逆襲最新章節(jié)更新
搬空侯府傻皇子我來養(yǎng)你咯阮棠蕭妄小說最新章節(jié)免費閱讀
羅江筆趣閣最新章節(jié)更新
權(quán)欲江湖從小秘書到一方大員小說最新章節(jié)
幻秋之心別人屯糧我屯妻老婆多了奪天下
楊鳴楊蕊全文免費閱讀小說完整版
公公,這些武功你真會啊?
被退婚大佬馬甲又掉了小說最新章節(jié)
盜墓常說的一句話分金定最新更新章節(jié)目錄
小說父王開門本郡主闖禍回來啦全文免費閱讀
重生前夫寡情姐這輩子不嫁了小說全文免費閱讀
熱門推薦:
小說八零嬌女一撒嬌高冷軍少領(lǐng)證了全文免費閱讀
黑心大小姐帶著空間下鄉(xiāng)啦全目錄免費閱讀
沈青染霍廷梟全本
嫁奸臣丞相大人請自重大結(jié)局
起飛從1973年開始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重生60從深山打獵開始致富最新免費章節(jié)
邊軍第一雜役趙安無彈窗閱讀
是你要陪白月光我娶京圈公主你哭啥在線閱讀
獵贗行者段景宏葉瀾滄葉南詔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林豐葉瑾亂世悍卒娶媳婦就變強
誘哄假千金被禁欲商總拉去領(lǐng)證了小說免費
玄幻開局服用合情散我能夠傷害轉(zhuǎn)移小說全文在線閱讀
抖音強推小說我就寫個日記女明星們捧我當娛樂教父
全球高武我卻是舊日之主無彈窗
主角叫葉天佑高春麗 的小說
執(zhí)掌大權(quán)連載
心聲被偷聽八零大院都是崽崽的兵大結(jié)局
弟子修為翻倍我收徒躺贏最新章節(jié)目錄
小說我的宗門給弟子發(fā)錢門檻要被踏破全文免費閱讀
抖音強推小說硯知山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