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刀刃劃破空氣,帶著凄厲的風聲,直奔那個白色背影的頸動脈。
這一刀,快準狠。
匯聚了S-001所有的恨意和技巧。
哪怕是一頭大象,也會被瞬間切斷血管。
然而。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前一秒。
一只手,突兀地從旁邊伸了過來。
一把扣住了歲歲的手腕。
“別動。”
顧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
歲歲猛地回頭,那雙已經變成豎瞳的金色眼睛里,滿是暴戾和不解。
“放手!那是醫生!我要殺了他!”
歲歲拼命掙扎,力氣大得驚人,顧北的手腕被她抓出了血痕。
“你看清楚!”顧北死死按住她,另一只手強行掰過她的臉,讓她看著那個轉過身來的男人,“他不是醫生!”
那個穿著白西裝的男人,此時已經轉過了身。
那張臉。
那張半邊臉像是被火燒過、皮膚皺縮在一起、一只眼睛是渾濁玻璃假眼的臉。
和記憶中的“醫生”,一模一樣。
甚至連那副金絲眼鏡的款式都分毫不差。
但是。
眼神不對。
醫生的眼神,是瘋狂的,是貪婪的,是那種把人當成物件拆解的變態狂熱。
而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
是空的。
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看著手里拿著刀、殺氣騰騰的歲歲,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驚訝。
他只是歪了歪頭,用一種機械且禮貌的聲音問道:
“小朋友,你迷路了嗎?”
“這里是成人區,不可以拿刀玩哦。”
歲歲愣住了。
她舉著刀,僵在半空。
這聲音……雖然音色和醫生一樣,但語氣完全不同。
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在念著設定好的臺詞。
“他的心跳頻率是恒定的,每分鐘60次,沒有任何波動。”顧北在歲歲耳邊快速說道,他的豎瞳微微收縮,仿佛在透視眼前這個男人,“哪怕你剛才那一刀差點殺了他,他的心跳都沒有加快一下。”
“而且,他身上沒有那股味道。”
“那股常年接觸福爾馬林和腐肉的臭味。”
歲歲慢慢放下了手。
她死死盯著這張臉。
這張讓她做了無數次噩夢的臉。
“你是誰?”歲歲問。
男人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標準得有些詭異的微笑:“我是編號D-103,負責C區賭場的貴賓接待。小朋友,需要我送你回父母身邊嗎?”
編號D-103。
D……Doctor。
歲歲感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明白了。
這不是醫生。
這是醫生的克隆體。
那個該死的大主教,竟然利用醫生留下的基因,批量制造了這種怪物!
他把那個惡魔的臉,量產了!
甚至把他們變成了服務員、接待員!
這是什么?
這是對生命的褻瀆?
還是對她S-001的挑釁?
“嘔……”
歲歲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干嘔了一聲。
太惡心了。
比殺了她還要惡心。
這艘船上,到底還有多少個這樣的“醫生”?
是不是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轉彎,都能看到這張臉?
這對歲歲來說,簡直就是無處不在的精神污染。
“我要殺了他們……”
歲歲的手在顫抖,那把陶瓷刀在掌心轉了一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所有長著這張臉的人……都要死……”
她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
對于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這種心理沖擊太大了。
就在這時。
秦蕭的大手覆蓋在了她的頭頂。
寬厚,溫暖,帶著一種鎮定人心的力量。
“別臟了手。”
秦蕭的聲音很沉,他沒有看那個克隆體,而是蹲下身,直視著歲歲的眼睛。
“他們只是空殼。”
“打碎幾個空殼沒有意義。”
“我們要找的,是制造這些空殼的人。”
秦蕭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歲歲額頭上的冷汗。
“留著力氣。”
“待會兒,爸爸陪你把這艘船的生產線,全砸了。”
歲歲看著秦蕭堅定的眼神。
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慢慢平復下來。
是的。
殺幾個克隆人有什么用?
只要那個大主教還在,只要那個實驗室還在,這種怪物就會源源不斷地被造出來。
要殺,就殺源頭。
“滋滋——”
就在這時,游輪的廣播系統突然響了起來。
原本舒緩的古典音樂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男聲。
“各位尊貴的來賓,晚上好。”
“我是這艘船的主人,你們可以叫我——大主教。”
聲音在大廳里回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四周的音響。
“今晚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來這里,是為了尋找刺激,尋找那些在陸地上買不到的快樂。”
“那么,接下來,請移步中央大廳。”
“我為各位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一份代表了生命進化終極形態的……女神。”
“相信我,她會滿足你們對力量和美學的所有幻想。”
話音落下。
賭場盡頭的那扇金色大門,緩緩打開了。
一股冷氣從里面涌了出來。
伴隨著冷氣,還有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深海巨獸般的嘶吼聲。
“女神?”
歲歲瞇起眼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進化終極形態……
難道是姐姐?
那個鬼醫說過,姐姐是完美的容器,是新人類的始祖。
大主教口中的“女神”,會不會就是被改造后的姐姐?
“走。”
歲歲沒有任何猶豫,收起手術刀,第一個沖向了那扇大門。
如果是姐姐。
那她就要讓這群看客,付出血的代價。
……
中央大廳。
這里比外面的賭場還要大上一倍。
四周是階梯狀的看臺,足以容納上千人。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被黑色帷幕遮擋住的圓柱形物體。
足有十米高,五米寬。
像是一個巨大的籠子,又像是一個巨大的水族箱。
賓客們陸陸續續地入場,在看臺上找位置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帷幕上,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這次的貨色很極品?”
“是啊,據說能手撕虎豹,還能在水里呼吸。”
“不知道能不能買回去當保鏢……”
歲歲和秦蕭找了個靠前的位置。
沈萬三和楚狂他們也從另一側匯合了過來。
“這地方有點不對勁。”楚狂低聲說道,手一直按在腰間,“地板下面是空的,有機械傳動的聲音。而且……我聞到了火藥味。”
“小心點。”秦蕭點點頭,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巨大的帷幕。
“各位!”
廣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加激昂。
“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讓我們揭開女神的面紗!”
“唰——!”
巨大的黑色帷幕瞬間滑落。
全場的燈光聚焦在那個圓柱體上。
那一瞬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歲歲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抓著欄桿,指節發白。
那是一個巨大的強化玻璃水箱。
里面注滿了綠色的營養液。
但是。
里面沒有姐姐。
沒有那個長著翅膀的少女。
那里只有……
一群怪物。
一群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怪物。
它們只有半截身體,上半身是人類女性的軀干,面容姣好,甚至畫著精致的妝容。
但下半身……
卻是章魚一樣的觸手!
無數根滑膩的、帶著吸盤的觸手在營養液里蠕動、糾纏。
這些“美人章魚”在水里游動,時不時張開嘴,露出口腔里密密麻麻的尖牙,發出無聲的尖嘯。
“這就是……女神?”
歲歲感覺一陣惡寒。
這哪里是女神?
這分明是地獄里的羅剎!
“啊——!”
看臺上,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賓客已經尖叫起來。
但更多的人,那些變態的富豪們,卻發出了興奮的狂吼。
“太美了!”
“這是藝術品!”
“我要買一只!多少錢!”
歲歲看著那些狂熱的臉孔,只覺得無比荒謬。
這群瘋子。
他們把這種違背倫理、踐踏生命的怪物,當成藝術品?
“這只是開胃菜。”
大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真正的表演,現在開始。”
“咔嚓。”
水箱底部的閥門突然打開。
那些營養液迅速排出。
與此同時。
水箱的玻璃壁緩緩升起。
那些“美人章魚”失去了水的浮力,像一堆爛肉一樣摔在地上,觸手瘋狂拍打著地面,發出啪啪的聲響。
然后。
它們動了。
它們用觸手支撐起身體,像蜘蛛一樣,朝著四周的看臺爬去。
速度極快!
“啊——!它們出來了!”
“救命!”
前排的賓客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
但已經晚了。
一只“美人章魚”猛地彈射而出,觸手死死纏住了一個富豪的脖子。
那張美麗的臉湊了過去,張開滿是尖牙的嘴。
“咔嚓!”
富豪的半個腦袋直接被咬了下來。
鮮血噴涌而出,濺射在周圍人的面具上。
全場大亂。
尖叫聲、哭喊聲響徹大廳。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這些所謂“上流人士”的屠殺。
“瘋子……”
秦蕭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
這個大主教,根本不是為了賺錢。
他是在享受殺戮。
他在用這些怪物的牙齒,嘲笑人類的脆弱。
“歲歲,退后!”
秦蕭一把將歲歲護在身后,從腰間拔出了那把改裝過的戰術匕首。
“準備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