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回到公司剛推開大門，就看到會客室里坐著一個生面孔。
男人留著極短的寸頭，穿著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深色沖鋒衣，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眼神非常銳利。
林淵走過去，推開門：“嚴總？我是林淵。”
對方站了起來，伸出手握了一下，手勁挺大：“林總你好，嚴克明。”
兩人落座。林淵順手關上會客室的門，坦言道：“嚴總，周總那邊只是極力推薦，說你是頂尖人才，但具體的簡歷我不太清楚，你方便簡單介紹一下嗎？”
嚴克明點點頭，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報家門：“我02年到06年在雅虎做華東區高級HRBP。06年出來后，以HRVP（人力資源副總裁）的身份，跟著做過兩個互聯網創業項目。”
“巔峰期，我親手搭建過千人級別的地推和技術團隊，做過兩套完整的期權池設計和VIE架構。不過……”嚴克明頓了頓，“那兩家公司最后都死于資金鏈斷裂和內部奪權。我是留到最后，負責給幾百號人辦裁員離職、清算破產的那個人。”
嚴克明說完，神情有點落寞。看來這段經歷并不是讓他很開心。
林淵聽完，心里暗自點頭。這個人確實履歷配得上 50 萬一年的年薪。
“嚴總的實力確實過硬。”林淵剛想開口問他對目前國內市場的看法。
此時嚴克明突然開口：“林總，我的情況說完了。我給周總說的底薪是不低于 50 萬一年。這個要求，全京南沒有多少公司可以請得動我。”
他直視著林淵：“那么，我需要一個你可以說服我加入你公司的理由。”
林淵眉頭微微一挑，好家伙！我還沒面試你，你先來面試我了？
不過越有能力的人，往往越有個性和想法。沒有腦子只會服從的人，一般成不了事。
因為太多的華國人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服從，不能質疑。要聽話，所以缺乏創造力、想象力。
而一般有這種能力的人，會被稱為不服從組織安排、刺頭、不合群。
沒有創造性的人，那就是機械，那就是耗材。沒有獨立思想、沒有思考能力，永遠只能做一些重復性較強的工作。
“理由很簡單。”林淵靠在椅子上，語氣平穩，“我會把這家公司，做成一家萬億市值的互聯網巨頭。”
聽到這句話，嚴克明笑了。
“林總，如果咱們今天的面試只是互相畫大餅，那恐怕打動不了我。”
林淵當然知道對方不可能相信，他打開電腦，將海外賬戶里《Pro HDR》的真實后臺數據和流水調了出來，把屏幕轉過去。
“看看這個。我在美區上架的軟件，二十多個國家付費榜第一，月凈利潤一百到兩百萬美金。”林淵看著他，“嚴總，這個產品，夠不夠分量？”
本以為嚴克明會被這龐大的現金流震住。但嚴克明只是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仔細看了看折線圖，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這是你公司的核心產品？”嚴克明問。
“對，核心現金牛。”林淵點頭。
“很賺錢，也非常成功。但這還是說服不了我。”
嚴克明移開目光，直視林淵，“林總，我是個HRD。這個產品你已經開發出來了。”
“它一個月賺一千萬還是一百個億，跟我個人的職業發展毫無關系。這筆錢只能證明你發得起我那五十萬的工資，但證明不了我在這家公司有未來。”
林淵看著嚴克明，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對方很聰明。林淵是絕對不可能把這個收益再分給剛入職的他。
所以現在成功不代表未來成功，況且自已的這個產品馬上就要下架。不研發出新的替代品，那么自已的現金流就會斷裂。
而即將鋪開的團購平臺，成本不是一件小事，前期基本上可以說賺不了錢。林淵也不打算走前期賺錢的路線。
這個嚴克明的眼光不可謂不毒辣，到底是老江湖。
林淵關掉后臺，認真了起來，“我真正看好的市場，是我們公司正在做的聚劃算團購平臺。”
嚴克明好像沒聽過這東西，皺了皺眉：“什么叫團購平臺？”
“未來是移動互聯網的時代，這點我們能達成共識嗎？”林淵問。
“可以，大趨勢。”
林淵用大白話把O2O的邏輯拆解開來，“我要做的，就是在智能機徹底普及之前，盡可能地占領整個市場。現在聚劃算的功能只有水果，我會陸續上架衣食住行全方位的產品。先在群眾中打好基礎，有一定的影響力，為未來布局。”
嚴克明的問題依舊犀利。“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而且這個模式要怎么實現盈利呢？”
“靠算法邏輯實現供需交付，打個比方。有一家飯店生意不好，他愿意讓出一部分利潤。做低價引流，那么我們就幫他推廣，然后收取手續費。”
“再比如，節假日酒店房間空置，沒有人住。通過聚劃算平臺可以快速地鎖定有房間的酒店，實現交付。”
“這都是很簡單的比喻，還有很多可以盈利的點，這個市場價值萬億，我沒有開玩笑。”
嚴克明腦子里迅速推演了一遍這個商業模型，隨后搖了搖頭。
“想法很好，市場也確實大得驚人。”
嚴克明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團購的死穴，“可是林總，就你公司現在的體量，這種模式根本沒有高精尖的技術壁壘。你能做，BAT（百度、阿里、騰訊）也能做。只要巨頭下場砸錢，你所謂的平臺根本競爭不過別人，最好的結果就是被人收購。”
林淵語氣篤定，“我已經拿下了全京南的高校，因為手機沒有普及，所以互聯網端第一批適用人群就是大學生，等到來年開春。我會迅速地把整個蘇江省的大學全部拿下。這批人就會成為我第一批用戶。”
“這個模式全國只有我一個人在做，并且我現在領跑整個行業。這里面更多的玩法，只有嚴總您簽了競業協議我才能跟你說。但是這個市場一定有這么大，這一點你相信嗎？”
嚴克明盯著林淵的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鐘。
“我可以說服自已加入。”
嚴克明終于松口，但緊接著提出了一個另類的要求，“但是，頭三個月，我不跟你簽正式的勞動合同和期權協議。咱們定個三個月的考察期。當然，這三個月里，我該拿的工資和獎金，一分不能少。”
林淵有些詫異：“為什么不簽合同？”
嚴克明表情有點玩味：“萬一我干了兩個月，發現你這家公司其實是個爛攤子，最后沒做成又倒閉了，那我本來就很差的履歷上就又要多一筆敗績了。到時候可就真沒人要我了。”
林淵聽完直接笑了，覺得對方還挺幽默。
其實他聽懂了嚴克明的潛臺詞。這種級別的高管入職，肯定是要簽內部合同的，不但有期權鎖定，還要簽極其嚴苛的保密和競業禁止協議。
不簽合同，意味著嚴克明不想被綁死，隨時可以抽身走人。
林淵不在意這種防備，有能力的人才有資格談條件。
“行，但是競業協議還是要簽。”
嚴克明點了點頭，表示默認。
林淵立刻反客為主，“你剛才一直在問我問題，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你來了之后，打算怎么幫我快速搭建這套團隊？”
進入專業領域，嚴克明的狀態瞬間變得極度專注。
“林總，你未來想做的這個團購帝國，其實說白了，并不是一件很困難的技術活。”
嚴克明一針見血地定下了基調，“這是一個重資產、重人力的生意，組織架構非常簡單，就三個核心部門：市場拓展部、銷售部、以及客服部。前期沒有什么技術難題，只要把這三個部門跑通，流水線就能轉起來。”
林淵點了點頭，覺得對方確實非常專業，一眼就看穿了團購業務的本質。
“團購是這樣。但我還要做游戲部。”
林淵拿起桌上的iPhone 3GS晃了晃，“接下來我會在這個上面開發手機端游戲，同時也會做PC端的大型游戲。我需要極其專業的前端、后端、原畫和主策人才。不知道嚴總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幫我找來這些人？”
聽到這個要求，嚴克明沉默了一下。
“林總，這事兒我現階段不能答應你。”
嚴克明非常直白地拒絕了，“高端的技術人才，我手里確實有資源。但我剛才說了，我要先在公司考察一下，我確定你這公司的項目、資金流各方面都是靠譜的，那這件事絕對沒有問題。”
“而您現在的公司連個最基本的公司制度都沒有，就別說什么部門協調其他的了。我把別人叫過來，可能出于我的面子，他們會留下。可是，如果您的公司沒有成功，那最后我又該怎么辦呢？”
林淵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畢竟現在的LY科技，明面上看確實太像個皮包作坊了，人家愛惜羽毛是情理之中的事。
工作可以不做，但是名聲臭了，那就無法挽回了。
“好，按你說的辦。”林淵拍板。
“林總，還有最后一件事，咱們得提前說清楚。”
嚴克明站起身，語氣變得非常強硬：“我這個人做事，比較不講人情。以后公司盤子做大了，肯定會進各種關系戶。但在我手底下的考核體系里，不管是誰塞進來的，只要能力不行我絕對會毫不留情地開除。我希望林總你能提前知道這一點。”
林淵聽完，笑了，他還以為什么事呢？這他媽不是優點嗎？
他可太喜歡了。自已重生之前做牛馬的時候，多少次要晉升職位的時候，被各種關系戶頂包。林淵可恨死關系戶了。
“我非常認可你的觀點。”林淵打趣地說，“我連招的秘書都是個男的。”
嚴克明難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就最好了。在我眼里，公司就是公司，生意就是生意。”
林淵開始有些欣賞這個嚴克明了。
雖然對方說話太直，顯得有點情商低、不會來事，但看得出來，這是個極度有能力且絕對務實的人。
林淵站起身，伸出手：“嚴總，歡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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