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咚!咚!咚咚咚!
一陣急促到近乎瘋狂的敲門聲,將我從淺眠中驚醒!
我猛地睜開眼,翻身下床。
門外,是吳胖子變了調的驚恐叫聲!
“盛先生!盛先生快出來!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拉開房門。
只見吳胖子一張肥臉煞白,嘴唇都在哆嗦,指著樓下,話都說不利索了。
“盛先生……那……那盆……”
“那盆水……”
我眉頭一皺,沉聲問道:“水怎么了?”
吳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眼中是前所未見的驚駭。
“那盆水,很詭異!”
“詭異?怎么個詭異法?”我被吳胖子的聲音驚醒,他語氣里的驚慌不似作偽。
吳胖子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喘著粗氣,似乎是一路跑上來的。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卻還是說不明白,只能使勁擺手。
“那盆子上……好像活了!飄著一層東西,拍不掉,吹不散!盛先生,您……您自己去看吧!”
我心頭一跳,立刻穿好衣服,快步下樓。
客廳里,郭韻和鐘離萍已經醒了,兩人并肩站著,死死盯著我昨天布下的那個木盆,臉上血色盡褪。
那是一種看到了超出理解范圍之物才會有的、混雜著恐懼與茫然的表情。
見我走來,鐘離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發顫。
“盛先生,您快看,這……這太奇怪了!”
我越過她們,目光落向那個由三只木杯托起的木盆。
只一眼,我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我終于明白吳胖子為什么說不清楚了。
因為那根本無法用常理形容!
木盆之中,根本看不到水的顏色。
一層濃郁粘稠的白霧,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盤踞在水面之上,緩緩翻騰、蠕動,將盆里的一切都徹底遮蔽。
這絕不是普通的水汽!
如此狹小的木盆,在這清晨的室內,怎么可能憑空生出這樣一片仿佛來自深山老潭的濃霧?
三木聚氣法,聚的是地氣所化的精粹之水,通過水色辨風水吉兇,清、濁、紅,僅此三種。
可這聞所未聞的白色死霧,又是何道理?
我腦中沒有現成的答案,但身體的本能已經給出了應對之法。
“吳胖子,取三張黃紙來!”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讓還在發愣的幾人瞬間回神。
任何反常的瘴氣,都可能與那幕后黑手有關。
是邪物,就要用最直接的手段,逼它現形!
吳胖子連滾帶爬地取來黃紙。
我拈起三張,并于指尖,口中咒訣急誦!
“三清敕令,陽火焚天,靈火一束,破邪驅魅!”
“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指尖的黃紙無火自燃,升騰起一簇明黃色的火焰!
我手腕一抖,燃燒的紙符如三只火蝶,精準地落入木盆的白霧之中。
“滋啦——”
一聲仿佛滾油澆上冰塊的刺耳聲響,那團濃稠的白霧竟劇烈地翻滾起來,仿佛一個被燙傷的活物,猛地向四周退散,露出盆中之水的真容。
看到這一幕,我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這霧,不是消散,而是在退避!
我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鐘離萍。
“鐘小姐,你們家這棟別墅所在的地方,以前,是不是一片水域?”
鐘離萍被我問得一愣,隨即用力點頭。
“是!這里以前是一個很大的魚塘!后來被填平了,才建了我們這片別墅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追問,“盛先生,剛剛的白霧,跟那個魚塘有關系?”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追問了一個更深的問題:“那個魚塘,存在很久了吧?”
“嗯!”鐘離萍的記憶被勾起,“非常久了!我記事起它就在那兒。我爺爺還帶我來釣過魚,他說,那塘里的水從來就沒干過,他小時候搬來城里,這水塘就在了。當地人都說,是地底下住著一個會‘生水’的龍王爺,當然,我們都當是傳說聽聽。”
“后來……后來房地產開發,要把這里填了蓋樓。說來也怪,就在開發商準備抽水的前幾天,那滿滿一塘的水,不到三天時間,自己就干了。一滴都不剩,就好像……好像知道自己要被抽干,提前走了。”
“當時這事還上了本地新聞,轟動一時。不過大家新鮮勁一過,也就忘了。您要是不問,我……我都快忘了這件事了。”
鐘離萍的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絲后知后覺的恐懼。
“盛先生,這……這白霧,難道真是那個水塘搞出來的?”
我點了點頭,聲音沉了下來。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旁邊的郭韻也忍不住問。
我盯著盆中那詭異的水,緩緩道出兩個字。
“河靈。”
“河靈?”
“對。”我解釋道,“能自生不息、養一方水土的,便是河靈。萬物皆有靈,一塊奇石,一株古木,甚至是一條在水中修煉成精的魚,只要得了機緣,吸取了足夠的天地靈氣,就能化為河靈,擁有‘生水’之能。”
“你說那水塘在被開發前自行干涸,說明此地的河靈道行極深,已經生出了靈智。它預感到此地將毀,便主動離開了。”
吳胖子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活的?能自己走?”
“是死是活,已經不重要了。”
我打斷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木盆上。
盆中的水,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水色,無比詭異。
它不清澈,也談不上渾濁。
更不是代表風水死局的血紅。
那是一種……死寂的、毫無生機的灰敗之色。像是陳年尸體上蒙著的塵埃,又像是草木腐爛后沉淀下的渣滓。
看上一眼,就讓人心頭發冷,仿佛連生命力都要被那死氣沉沉的顏色吸走。
鐘離萍看著那盆水,聲音都在發抖。
“盛先生,這水……這水到底代表了什么?我們家的風水,是不是出了大問題?”
我伸出手指,輕輕沾了一下那灰敗的池水。
一股陰冷、粘稠、帶著腐朽氣息的感覺,順著我的指尖,直沖天靈蓋!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我終于明白了。
我明白了為什么鐘夫人會性情大變!
我明白了為什么她身上沒有鬼氣,卻能做出如此殘忍之事!
我明白了為什么這棟別墅的風水看似正常,卻暗藏著絕戶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