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動了。
不動如山，動如雷霆。
外骨骼裝甲賦予了他超越人體極限的爆發力。
他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十米的距離，對于現在的他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周圍的日軍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剛才那道光門太詭異了，把他們都看愣了。
現在看到這群突然出現的“怪人”，尤其是領頭那個正沖向小女孩的黑甲戰士。
日軍指揮官的本能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脅。
“射擊！快射擊！”
“那是支那人的援軍！”
“干掉他們！”
日軍陣地上的幾挺歪把子輕機槍和三八大蓋同時開火。
“砰砰砰！”
“噠噠噠！”
子彈劃破雨幕，帶著尖銳的嘯叫聲，朝著林鋒飛來。
但是。
林鋒根本沒有躲。
甚至連戰術規避動作都沒有做。
他就那么直直地沖過去。
眼里只有那個小小的身影。
“叮叮當當！”
子彈打在他身上的防彈護甲上。
那是2025年龍國最新研制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復合陶瓷裝甲。
連12.7毫米的重機槍子彈都能硬抗，更別提這1937年的6.5毫米友坂彈了。
火星四濺。
子彈像是撞上了鋼板的豆子，被無情地彈飛。
林鋒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在距離小柚子還有兩米的地方，猛地一個滑跪。
膝蓋上的護甲在濕滑的混凝土橋面上滑行，帶起兩道水花。
正好停在了小柚子的面前。
他伸出那雙覆蓋著戰術手套的大手。
一把。
將那個還在發愣的小團子，死死地摟進了懷里。
用力。
再用力。
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恨不得用這身鋼鐵鎧甲，替她擋下這世間所有的風雨和傷害。
“柚子……”
“柚子……”
“爸爸來了……”
“爸爸來晚了……”
林鋒的聲音在顫抖。
哪怕隔著厚厚的面罩，那種撕心裂肺的愧疚和心疼，依然悶悶地傳了出來。
那是他在2025年無數個日夜里想要說的話。
那是他在監控室里看著女兒受苦時積攢的全部淚水。
小柚子被勒得有點疼。
那個懷抱太硬了。
不像爸爸平時穿的軟綿綿的毛衣。
這個懷抱像是鐵做的，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但是。
她聞到了。
在那股難聞的機油味和硝煙味下面。
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爸爸身上特有的紅塔山煙草味，混著淡淡的肥皂香。
那是家的味道。
小柚子呆滯的眼神稍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哭。
也沒有笑。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那只臟兮兮、滿是泥血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
摸了摸林鋒那個冰冷的戰術頭盔。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
真實的觸感。
“爸爸？”
小柚子歪著腦袋，聲音很輕，很空洞。
像是怕大聲一點，這個夢就會醒。
林鋒猛地掀開面罩。
露出了那張滿是胡茬、眼眶通紅的臉。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臉龐，混著淚水流進嘴里。
“是爸爸！看，是爸爸！”
林鋒抓著小柚子的小手，貼在自已滿是胡渣的臉上。
“柚子摸摸，是爸爸的胡子，扎不扎？”
小柚子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刺痛感。
扎扎的。
跟以前一樣。
以前爸爸每次加班回來，都會用胡子蹭她的臉蛋，把她逗得咯咯笑。
可是現在。
小柚子笑不出來。
她的大眼睛里，慢慢蓄滿了淚水。
她看著林鋒。
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爸爸。
又看了看身后那個裝著豆子哥哥的小竹簍。
突然。
她問出了一句讓林鋒，讓所有人都心碎的話。
“爸爸……”
“你也是死了才來的嗎？”
“你是變成了鬼魂……來陪豆子哥哥的嗎？”
轟——！！！
這句話。
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林鋒的腦子里炸開了。
把他所有的心理防線，炸得粉碎。
林鋒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死了才來的。
在這孩子的世界里。
只有死人才能回家。
只有變成了鬼魂，才能團聚。
這該死的戰爭！
這該死的世道！
到底把一個三歲半的孩子逼成了什么樣啊！
把她的希望，把她的童真，全都碾碎了！
“不……不是……”
林鋒哽咽著，拼命搖頭。
眼淚甩飛出去。
“爸爸沒死……柚子也沒死……”
“爸爸是來接你的……”
“爸爸是活生生的人……是來帶你回家的活人！”
“真的嗎？”
小柚子眨巴了一下眼睛。
眼淚滾落下來。
沖刷著臉上的血污。
“可是……豆子哥哥死了才能進框框……”
“陳叔叔也碎了……”
“大家都死了……”
“只有柚子一個人活著……”
“柚子不想一個人活著……柚子想跟爸爸在一起……哪怕是做鬼……”
“啊啊啊啊！！！”
林鋒再也忍不住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一把將小柚子的腦袋按在自已的胸口。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爸爸在！爸爸以后都在！”
“誰也不能讓你死！閻王爺也不行！”
直播間里。
原本還在刷屏“666”的網友們，此刻全都沉默了。
彈幕區一片慘白。
“嗚嗚嗚……殺人誅心啊！”
“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絕望，才會覺得爸爸是鬼魂？”
“太虐了……真的太虐了……”
“爸爸你也是死了才來的嗎……這句話我要記一輩子！”
“林鋒！別哭了！那是你閨女！給她撐起一片天啊！”
“殺光鬼子！把這幫畜生殺光！為了柚子！”
林鋒深吸了一口氣。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周圍還有狼。
還有一群想要奪走他女兒生命的畜生。
他松開小柚子。
重新扣上面罩。
那雙剛才還滿是柔情的眼睛，在面罩合上的那一瞬間。
變成了徹骨的寒冰。
變成了來自地獄的修羅。
“柚子乖。”
“捂住耳朵。”
“閉上眼睛。”
“爸爸給你變個魔術。”
“把這些欺負你的怪獸……統統變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