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
不存在的。
他早就看家里那個拖油瓶不順眼了。
一天到晚要死不活的,像個藥罐子,還要花著家里的錢。
要是能把她賣出去,那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不知老大……您愿意出多少?”
夏目怔弘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副模樣像極了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武田看著他那副德行,眼中的鄙夷更濃。
他笑著伸出兩根手指,在夏目怔弘面前晃了晃。
“十萬。”
“十萬?”
夏目怔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商量的口吻。
“老大,十萬……是不是太少了些?”
武田嗤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十萬還嫌少?”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小丫頭身患重病,半死不活的。”
“我能給十萬,就不錯了。”
他收回手指,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威脅。
“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就改主意了。”
夏目怔弘一聽這話,心里頓時急了。
他想也不想,連連點頭哈腰。
“同意!我肯定同意!”
“多謝老大!多謝老大!”
他生怕武田反悔,拍著胸脯保證道。
“等回去,我就把凜空那丫頭給您帶來!”
就在這時,卡車發出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停了下來。
車輛停在了一片茂密的樹林前。
武田一腳踹開車門,一步跳了下去。
“兄弟們,我還差百分之三十的經驗到三十級!”
他振臂一呼,聲音洪亮。
“你們好好努力,今天我要是能上三十級,帶你們去吃大餐!”
“嗷嗷嗷!”
車廂里其他的小弟們發出一陣興奮的嚎叫,如同打了雞血般,嗷嗷叫著跳下了車。
他們扛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跟著武田一塊進入了密林之中。
很快,林中便傳來了異獸的嘶吼與人類的喊殺聲。
車廂里,瞬間只剩下夏目怔弘獨自一人。
他是馭蟲師。
由于沒錢培育自已的蟲子,所以他的那些寶貝疙瘩基本沒什么戰斗力。
唯一的作用,就是等戰斗結束后,用蟲子分解異獸的尸體。
這樣更容易在尸體中找到一些不易發覺的稀有材料。
所以,戰斗的過程他一般不參與。
要是靠得太近,不小心分走了經驗值,還會被武田老大劈頭蓋臉地罵一頓。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
此刻,他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車廂里,還在打著自已的小算盤。
等把夏目凜空那個拖油瓶賣掉。
再還了武田老大的五萬塊錢。
自已手里還能剩下五萬。
到時候,一定要靠著這筆錢,好好地翻本!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左擁右抱,在賭場里大殺四方的場景。
臉上的笑容,愈發猥瑣。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沉浸在自已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時。
一只,兩只,三只……
一只只通體漆黑,背部長著詭異花紋的甲蟲,正悄無聲息地,從卡車的輪胎縫隙中爬了上來。
它們如同最專業的殺手,動作迅捷,悄無聲息。
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甲蟲的數量越來越多。
它們如同移動的黑色地毯,迅速覆蓋了卡車的底盤,車廂,乃至車頂。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十秒。
而車廂內的夏目怔弘對此一無所知。
片刻之后。
他忽然感覺脖子上癢癢的,像是有只蚊子落在了上面。
夏目怔弘下意識地伸手一抓。
指尖傳來的卻不是蚊子那種柔軟的觸感。
而是一種堅硬的、帶著些許冰涼的甲殼質感。
他心里咯噔一下。
緩緩攤開手掌。
一只通體漆黑,背部長著詭異紫色花紋的甲蟲,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六條節肢還在微微抽動。
夏目怔弘臉上的笑容凝固。
作為一名C級的馭蟲師,他對各種昆蟲的習性了如指掌。
可眼前這只甲蟲,分明是一種異獸。
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若有似無的能量波動,讓他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忌憚。
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這才徹底看清了整個車廂內的景象。
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車廂的地面,不知何時已經步滿了這種黑色甲蟲。
密密麻麻,無聲無息,如同從地獄里涌出的死亡軍團,早已將他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啊——!!!”
極致的恐懼終于沖破了理智的堤壩!
夏目怔弘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積蓄著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
然而那聲尖叫剛剛出口,卻永遠地卡在了他的喉嚨里。
就在他張嘴的瞬間。
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精準無比地射入了他的口中!
那是一只體型稍大的飛蟲,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喉管!
“呃……嗬嗬……”
夏目怔弘的眼睛瞪得滾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已的脖子,想要將那該死的異物摳出來。
可一切都是徒勞。
窒息感,如同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生命。
他的大腦因為缺氧而開始陣陣發黑。
也就在這一刻。
地面上那片黑色的“地毯”,動了。
它們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擋地,朝著夏目怔弘那具因為窒息而劇烈掙扎的身體,席卷而去!
蟲潮瞬間淹沒了他的雙腳,他的小腿,他的腰腹……
成千上萬只甲蟲附著在他的身上,鋒利的口器瘋狂地啃噬著他的血肉。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劇痛。
夏目怔弘的身體在蟲潮的覆蓋下瘋狂地扭曲,抽搐。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掙扎,四肢卻早已被蟲群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已的身體,被這群來自地獄的惡魔,一點一點地啃食殆盡。
意識在無盡的痛苦與恐懼中,逐漸沉入黑暗。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秒。
當蟲潮悄無聲息地退去時。
原地,只剩下了一套被啃噬得破爛不堪的衣物,以及幾塊尚未被啃食干凈的森然白骨。
就連一滴鮮血都不曾留下。
均被吞噬干凈。
很快,又有幾只甲蟲爬了過來,將那幾塊白骨也拖入了車廂的縫隙之中。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片刻之后。
一道身影從遠處的森林里走了出來,輕車熟路地跳進了車廂。
那人一頭染得有些劣質的黃色短發,臉頰帶著嬰兒肥,身材微胖。
竟是與剛剛死去的夏目怔弘,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