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著血腥氣灌進鼻腔,伊麗莎白在深夜的巷道里踉蹌奔跑。
高跟鞋早就不知丟在了哪個角落,赤腳踩過濕滑的碎石和污水,每一次落地,小腿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子彈擦過留下的灼傷,以及被那個為首者詭異異能震蕩出的內傷,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身后的追兵像跗骨之蛆,氣息牢牢鎖定著她。
天眼會這次派來清理門戶的,是真正的好手。
她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幾個預設的緊急逃生點才勉強拉開一點距離,但這點距離正在被迅速縮短。
拐出狹窄的后巷,眼前是一條相對開闊的支路,通往廢棄的舊廠區。
那是她計劃中的路線,那里有她最后的一點布置。
然而,就在她即將沖過路口時,前方路燈昏暗的光暈下,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兩個人影,恰好封住了去路。
伊麗莎白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體內的炁在剛才的逃亡和戰斗中已消耗大半,傷口不斷流失著體力與溫度。
雨水順著她散亂的金發滑落,流過蒼白臉頰上沾染的血污。
她背靠濕冷的墻壁,緩緩調整著呼吸,手指微動,幾枚薄如蟬翼的金屬刃片滑入指縫,這是她最后的武器。
看來,今晚真要死在這里了。
這個念頭冰冷地劃過腦海。
堵在前面的兩人似乎并不急于動手,只是沉默地站在雨幕中,像兩道沒有生命的剪影,等待著后面的人合圍。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她咬牙準備殊死一搏的瞬間。
“權力幫辦事,閑人回避。”
一個略顯輕佻、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突兀地從側上方傳來。
所有人,包括伊麗莎白和前后方的天眼會殺手,都是一驚,倏然抬頭。
只見旁邊一棟四層舊樓的樓頂邊緣,不知何時蹲著一個人。
雨水落下,在他身周仿佛被無形之力隔開少許。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嘴里似乎還叼著根牙簽,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正百無聊賴地掏著耳朵。
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具體面容,只有那雙眼睛,在雨夜中亮得有些過分。
“什么人?!”
后方追來的為首者厲聲喝道,語氣警惕。
他們竟然都沒發現此人何時出現在那里。
樓頂上的人沒理他,目光在下方掃過,掠過那兩個堵路的,掠過后面追來的幾個,最后定格在狼狽不堪的伊麗莎白身上。
他歪著頭,似乎辨認了一下。
然后,他吹了聲口哨。
那口哨在寂靜壓抑的雨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調調。
“喲!”
他拉長了聲音,從樓頂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地,竟沒濺起多少水花。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抬起眼,沖著渾身緊繃、滿眼戒備與不解的伊麗莎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不是要當我大嫂的外國妞嗎?怎么搞得這么狼狽?”
伊麗莎白瞳孔驟縮。
賈正亮!
她瞬間認出了這個在張一缺身邊見過幾次、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年輕人。
天眼會的殺手們聽到權力幫三個字,氣勢明顯一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對這個近期在異人界聲名鵲起的新興勢力極為忌憚。
為首那人上前半步,沉聲道:“權力幫的朋友,這是我們天眼會內部事務,清理叛徒,還請行個方便。日后必有……”
“誰跟你朋友?”
賈正亮掏掏耳朵,打斷了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你耳朵不好使?沒聽見我說‘閑人回避’嗎?”
他特意在‘閑人’二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掃過眼前一眾天眼會殺手,意思再明顯不過,在他眼里,這些人都是該滾蛋的‘閑人’。
“你!”
那天眼會頭目大怒,周身炁息鼓蕩,殺意彌漫,“賈正亮!別以為你權力幫真能無法無天!這筆賬我們還沒和你們算,這女人是我們天眼會的叛徒,我們必須帶走!你敢插手,就是與整個天眼會為敵!”
“嘖,嚇唬誰呢?”
賈正亮撇撇嘴,似乎覺得對方的威脅很無聊。
他側過頭,看向臉色蒼白、仍在劇烈喘息的伊麗莎白,挑了挑眉,“喂,外國妞,還能動嗎?能動就往我這邊靠靠,離那么遠,我等會兒砍人……呃,勸架的時候,怕誤傷你啊。”
伊麗莎白從極度震驚中勉強回過神。
她完全沒料到會在這里,以這種方式遇到賈正亮,更沒料到他會出手。
張一缺知道嗎?
這是他的意思,還是賈正亮自己的行為?
無數疑問閃過,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毫不猶豫,強忍劇痛,以最快速度挪到了賈正亮側后方幾步遠的位置。
這個距離,進可協防,退的話,她已無處可退,只能將希望寄托于這個看似不靠譜的年輕人。
看到伊麗莎白的動作,天眼會眾人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賈正亮,你這是鐵了心要架梁子了?”
為首者聲音冰冷,緩緩擺出了進攻的姿態。
其余幾人也瞬間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氣機鎖定賈正亮。
“梁子?”
賈正亮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的輕響,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出鞘的刀鋒,“你們在我的地盤,動我大哥的人……問過我的刀了嗎?”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凌厲無匹的鋒銳之意沖天而起,仿佛連落下的雨水都被無形刀氣斬開!
不見他有什么大幅度動作,三點寒星已自他袖中悄無聲息地電射而出,卻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劃出詭異的弧線,釘入眾人周圍的墻面、地面。
嗖!嗖!嗖!
天眼會殺手們悚然一驚,下意識地防備,卻見那并非是直接攻擊。
下一刻,賈正亮的身影動了。
快得只剩一抹殘影!
他并非向前沖擊,而是以一種鬼魅般的步法,繞著伊麗莎白極速游走了一圈,雙手揮動間,無數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細微流光隨著他的動作潑灑而出,仿佛在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
“御物·百刃牢!”
低喝聲中,那之前釘入四周的三點寒星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炁光,無數道纖細如發、卻鋒利無匹的刃絲以它們為節點瞬間交錯!
剎那間,一個由成百上千道凌厲炁刃構成的簡易刀絲牢籠,將他和伊麗莎白護在中心,而將天眼會的殺手們隱隱隔絕在外!
這并非絕對防御,但卻是一個鮮明的界限,一個警告。
雨夜中,賈正亮立于刀籠之內,身影在無數細密寒光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抬手,輕輕擦過臉頰,那里不知何時被一道濺射的碎石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他舔了舔指尖的血跡,看向臉色鐵青的天眼會眾人,忽然又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現在,誰想先上來試試,是你們的骨頭硬……”
他手指一勾,周身盤旋的刀絲發出輕微的嗡鳴。
“還是我的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