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航被艾楠吼得一愣。
他聳了聳肩,一副無辜又無奈的樣子:“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們訂婚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高航!”
艾楠瞪了他一眼,聲音里帶著怒意。
高航悻悻閉上嘴,端起水杯,低頭不再說話。
艾楠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神里有慌亂,有愧疚,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她張了張嘴。
我立馬緊張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像要撞碎肋骨沖出來。
我期待她告訴我這是玩笑話,這是她為了讓我有危機感,所以和高航編造的謊言。
哪怕……
哪怕你說是因為對我虧欠,所以在訂婚前想給我一點施舍,所以才有了昨晚……也行。
可她卻閉上了嘴,低下頭,不再說話。
說啊。
快說啊!
給我個理由。
隨便什么都行!
只要能讓我覺得,我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傻逼就行。
可她始終不言語。
“呵。”
我自嘲式地笑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餐桌上顯得格外突兀。
看來,她對我,已經(jīng)無話可說。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煙灰缸,然后站起身,端起茶杯。
“高航,恭喜啊,抱得美人歸。”我舉起茶杯:“我就以茶代酒,祝你們……新婚快樂。”
說完,我一仰頭,把茶水灌下去。
忽然,視線被淚水暈染。
我轉(zhuǎn)過頭,擦去眼淚,笑說:“這水有點兒燙啊,燙得眼淚都出來了。”
高航愣了一下,隨即也端起茶杯:“謝了兄弟!訂婚的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啊,畢竟你們可是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伙伴。”
艾楠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像個沒有靈魂的漂亮木偶。
我沒有接話。
我把空茶杯“哐當”一聲放回桌上。
飯桌上死寂沉沉。
杜林、周舟、蘇小然……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那種眼神,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
我沒看艾楠。
一眼都沒看。
到了電梯前,我伸出手,用力按了下行鍵。
一次。
兩次!
三次!
……
按得一次比一次重,手指都按得有些疼了。
可電梯還是慢吞吞的。
操!
慢得讓人心焦。
杜林和蘇小然追了上來。
我們?nèi)齻€就這么并排站著,看著電梯一層層降落,誰也沒說話。
電梯門終于開了。
我走進去。
杜林和蘇小然也跟著擠了進來。
電梯到了負一樓。
門一開,我就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我那輛坦克300車前,我掏出鑰匙,打開車門。
“顧嘉!”蘇小然抓住我的胳膊,“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艾楠和高航訂婚了,我真不知道……”
“不關(guān)你事。”我平靜地說。
“艾楠她只跟我說想見你,有事要跟你說,但我沒想到……她要說的是這個……”
“沒事,”我笑說,“我現(xiàn)在知道了。”
蘇小然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死死抓著我的胳膊不放:“顧嘉,你別這樣……你別難過……”
“我沒難過。”我打斷她,“艾楠只不過是我前女友而已,她現(xiàn)在要訂婚了,我為什么要難過?”
蘇小然哭得更兇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嘉,你這樣我真的好擔心你。”
“有什么可擔心的?”我坐進駕駛座,系上安全帶,“當初和艾楠分手,從公司滾蛋的時候,我不也好好的?”
我發(fā)動了車子。
引擎“轟”地一聲低吼。
蘇小然還扒在車窗邊,淚眼模糊地看著我,一遍遍重復著“對不起”。
就在我要踩下油門時,杜林忽然上前,伸手按在方向盤上。
他看著我,面色沉重:“顧嘉,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發(fā)展成這樣,更不知道感情這東西還要追著折磨你多久。
但是顧嘉,沒了艾楠,你還有其他愛你的人。
比如……習鈺。”
我看著他。
他眼神里有擔憂,有緊張。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么。
怕我想不開。
怕我做傻事。
我笑了:“放心,我不是那種會輕易結(jié)束生命的人。”
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
不至于。
真不至于。
杜林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拍得很重。
重得像要把所有的力氣都傳給我。
“行,”他說:“有事隨時打電話。”
我點點頭:“先走了。”
說完,我掛上檔,松開剎車。
車子緩緩向前滑出。
剛開出幾米,我猶豫了一下,踩下剎車。
把車倒回去。
停在蘇小然面前。
蘇小然立刻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我看著她,“杭州……我以后就不回去了,你幫我把我在杭州的財產(chǎn)處理一下。杭州那套江景房,寫著我和艾楠兩個人的名字。
你問她,如果她還愿意住在那里,就把我的名字劃掉,過戶給她。
如果她不住了,就賣了吧。”
以前總聽人說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因為一個人,恨上一座城。
那時候聽到這話,總覺得這幫人真矯情,跟傻逼似的。
如今回頭去看,我也是個傻逼。
我頓了頓,想了想:“車庫那輛代步的奧迪A6,也賣了吧。
至于房子里我的那些東西,衣服、鞋子、那些汽車模型、手辦、吉他、鋼琴這些,你問艾楠,她是想扔了,還是想賣了,隨她處置。
反正那些東西都是她給我買的。
賣東西的錢,不用給我。
麻煩你在她結(jié)婚的時候,交給她,就當是……份子錢。”
說完,我一腳油門踩下。
后視鏡里,蘇小然趴在杜林懷里,大聲哭著,“艾楠,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行駛在重慶午后的街道上。
奇怪的是,我并不想哭,也不想發(fā)火,甚至沒有太多悲傷的感覺。
就是空。
像被人用勺子把五臟六腑都掏干凈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殼子,還能喘氣,還能開車,還能抽煙,但里面什么都沒有。
不痛。
只是空得發(fā)慌。
我踩著油門,跟著車流往前跑。
腦子里一片空白。
沒有去想艾楠,沒有去想高航,沒有去想昨晚那些溫存和眼淚,也沒有去想那句“我愛你”到底有幾分真。
什么都不想。
像臺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只是執(zhí)行著“開車回家”這個指令。
忽然!
一輛黃色出租車從右邊的輔路沖出來!
直沖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