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光。
她的表情很平靜,眼神也很平靜。
但不知為什么,我竟然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絲……無助?
還有請求。
那眼神像根針,輕輕扎了我一下。
心里那團火,像是被潑了一小杯冰水,“嗤”地一下,沒那么旺了,但悶煙還在冒。
我嘆了口氣:“我去看看出租車走了沒,剛才著急,沒找零。”
李盈婷趕忙拉住我:“我給你報!雙倍報!顧哥,求你了,就進去聊幾句,成不成?”
就在這時,陳總也從別墅里走了出來,站在俞瑜旁邊。
“怎么了?”他問,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幾步走回去,伸出手:“陳總,剛才著急,沒來得及打招呼,顧嘉,幸會幸會?!?/p>
陳總伸手跟我握了握:“陳成?!?/p>
“陳老板好像對棲岸很感興趣?”我笑著問。
“是啊。”
陳成點點頭,眼神里多了點溫度。
“幾年前我在杭州闖蕩,租的第一間公寓就是棲岸的?!?/p>
“那時候窮,正好趕上棲岸搞活動,零押金,首月免費,算是救了我一命。”
“后來有錢了,換了大房子,但對棲岸的印象一直很好?!?/p>
“棲岸那個‘家’的理念,我挺喜歡的?!?/p>
“所以聽俞老師說你是從那兒出來的,還幫她做了設計,我就想見見?!?/p>
我心里微微動了一下。
聽到自已一手創辦的公司,真真實實地幫到過別人,那種感覺……很復雜。
有欣慰,也有點酸澀。
這就是我當初堅持不搞瘋狂擴張的原因之一。
我不想讓“棲岸”變成下一個資本游戲里的泡沫,最后破滅了,連用戶那點押金都退不出來。
兩三千塊錢的押金對公司來說,算不上什么。
可對于一個初入社會的青年來說,是兩三個月的生活費。
是交不起話費時,不用滿世界找人借錢的依仗。
畢竟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沒想到在重慶,還能碰上一位老用戶?!蔽倚α诵?,“陳總現在這是……要做自已的‘棲岸’?”
“算是受點啟發。”
陳成點頭。
“我想做中高端的連鎖民宿,不是冷冰冰的酒店,要有點家的味道?!?/p>
“俞瑜老師的設計風格,我很欣賞?!?/p>
“今天看了她根據你建議調整的宣傳初稿,那種感覺更對了?!?/p>
“所以,很想和你聊聊?!?/p>
“俞瑜老師的設計確實很貼近生活,看來我們有共同的眼光?!蔽倚φf,然后做了個“請”的手勢,“陳總,要不咱們進去聊?站著多累。”
陳成點點頭。
我們重新回到會客室。
陳成主動給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回沙發上,開始聊他的項目。
他想做中高端的連鎖民宿,目標客戶是那些對生活品質有要求的年輕人,或者來旅游的小情侶。
雖然我不做老板好長時間,但能力還是在的。
聽他這一說,我心里大概有數了。
陳成的連鎖民宿總投資額大概在五千萬左右,分批次實施,僅是第一期就要砸1000萬。
如果這一單談下來,更是打開陳成后續所有民宿裝修項目的鑰匙。
這單生意對俞瑜確實重要。
俞瑜要是拿下這一單,光收到的傭金就是百萬起步,而且還能徹底打開她在民宿設計圈的名聲。
雖然我不想再搞事業,但看在她管吃管住的份上,幫幫忙吧。
陳成能找到俞瑜,說明對她的設計是很信任的,所以我便不再聊設計,轉而聊起一些市場的話題,
“陳總,你想要的‘家’,得分人。”
“給年輕情侶的,和給商務客的,和給家庭出游的,‘家’的側重點不一樣?!?/p>
“棲岸當年做分類運營,數據反饋差挺大……”
我越聊越投入。
從民宿的定位,到目標客戶的心理,再到裝修設計中如何體現“松弛感”和“歸屬感”……
我雖然很久沒碰這些具體業務了,但底子還在,加上以前當老板時跟各種人打交道的經驗,聊起來游刃有余。
陳成時不時追問幾句。
俞瑜和李盈婷坐在旁邊,反而成了陪襯。
李盈婷眼睛發亮。
俞瑜則一直很安靜,只是偶爾看我一眼,小口喝著茶,看不清表情。
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鐘,陳成臉上笑意越來越濃。
他站起身,向俞瑜伸出手:“俞老師,明天我會讓人把具體的空間需求清單發過來,我們盡快核對報價。我希望下周去你公司可以當場把合同簽了?!?/p>
李盈婷“唰”地一下站起來,激動得臉都紅了,但強忍著沒出聲。
俞瑜也站起身,握住陳成的手,語氣平靜:“謝謝陳總的信任,筑夢空間和我本人,一定不會讓您失望?!?/p>
“我相信俞老師的口碑?!?/p>
陳成說著,目光又飄向我,笑了笑,“而且……有顧先生這樣的‘前棲岸人’在,我更放心了?!?/p>
他看我的那一眼,意味深長。
我總覺得……他好像知道點什么。
“陳總,”我站起身,從兜里摸出煙盒,“抽根煙?咱們去外面透透氣?”
“可以?!?/p>
我們一前一后走出別墅,站在花園邊的樹蔭下。
我摸出煙盒,抖出兩根,遞給他一根。
“咔噠?!?/p>
打火機竄出火苗,我們各自點上煙。
“顧先生,”陳成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目光落在我臉上,“或者我該叫你……顧總?”
“咱倆見過?”
從他執意要見我的時候,我就懷疑他是不是認識我,剛才交談時,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更加確信。
只是,在我的記憶中,好像沒見過這個人。
陳成笑了,彈了下煙灰:“聽杭州投資圈的朋友說,棲岸換掌門人了,原來的掌門人顧嘉留下一封辭職信,就銷聲匿跡了?!?/p>
“今天俞瑜拿出那份規劃圖的時候,我其實挺生氣的?!?/p>
“竟然抄襲棲岸的創意敷衍我?!?/p>
“可她說,是她一個從棲岸離職的員工做的,那人叫顧嘉。”
“姓顧,又從棲岸出來……很難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