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打開水龍頭洗澡。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外面傳來關門聲,接著俞瑜的聲音在浴室門外響起。
“衣服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了,穿好了再出來,要是敢光著膀子……”她又頓住了,似乎在想更有威懾力的詞。
“知道知道,就殺了我嘛。”我接話,“你想看我還不敢給你看呢,想看也得收費。”
“去死吧你!”
她氣呼呼地罵了一句,腳步聲遠去了。
我小心地打開一條門縫,伸出手把門外置物架上的一個紙袋子拿了進來。
打開一看,里面不僅有我要的換洗衣物和內褲襪子,連我放在收納箱的睡衣她也一并拿來了。
我看著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愣了一下。
她心思倒是挺細。
我穿上那套干凈的睡衣,開門走了出去。
俞瑜正窩在沙發里,捧著一本書,聽見動靜,頭也沒抬,只是伸手指了指陽臺的方向:“洗衣機在那邊。
你不想洗衣服可以不洗,但臟衣服不許進臥室,更不許放床上!”
得,潔癖還挺嚴重。
我把換下來的臟衣服一股腦塞進洗衣機,倒了點洗衣液,按了啟動鍵,然后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
“好無聊啊,聊聊天唄?”我試圖找點話題。
俞瑜“啪”地一聲合上書,站起身:“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先去睡覺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指了一下陽臺:“洗完記得把衣服拿出來晾好,不然衣服一直悶在里面,洗衣機會有味道。”
說完,她徑直走進主臥關上門。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洗衣機運轉的嗡嗡聲。
突然就覺得有點沒勁。
沒有俞瑜在旁邊被我氣得跳腳,沒有她罵我“無賴”、“去死”的聲音,這屋子安靜得讓人有點不適應。
我躺在沙發上,拿起她剛才看的那本書翻了翻,是講室內設計的,沒什么意思。
又玩了一會兒手機,刷來刷去都是些無聊的新聞。
一種莫名的寂寞感爬了上來。
那種無所事事的空虛感像蟲子一樣啃噬著我。
實在耐不住這磨人的寂靜,我起身走到主臥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干什么?”俞瑜不耐煩地問道。
“你睡了嗎?”我問。
“快了!干嘛?”
“我好無聊,”我對著門板說,“能抽根煙嗎?”
“不行!”她的拒絕斬釘截鐵,“敢在我家抽煙,我現在就讓你出去睡大街!”
“可是不抽煙我睡不著覺啊。”我開始耍無賴,“我睡不著,你也別想睡!”
里面沉默了幾秒,然后房門“唰”地一下被拉開。
俞瑜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怒氣:“無賴!”
她伸手指向廚房。
“把油煙機打開,對著吸風口抽!要是敢弄得滿屋子煙味……”她揮舞了一下小拳頭,“我就打死你!”
“行行行,讓抽就行。”我目的達到,笑嘻嘻地應著。
“還有,”她惡狠狠地補充,“不許再敲門了!否則一樣打死你!”
“砰!”房門再次關上。
我走到廚房,老老實實打開靜音油煙機。
點燃一根煙,湊到吸風口下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然后對著風口吐出一道白煙。
煙霧瞬間被拉扯、撕碎,卷進機器內部,消失無蹤。
這樣抽煙確實憋屈。
但一想到門后那個女人此刻一定豎著耳朵,氣鼓鼓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心里就莫名地暗爽。
等抽完煙,晾好衣服,我進到次臥躺下。
躺進柔軟的被窩里,一股淡淡的、類似陽光曬過的清香包裹過來,是俞瑜身上常有的那種味道。
聞著這香味,原本以為會失眠,結果沒過多久,意識就模糊了起來。
總算,沒有在今晚的無聊中“死去”。
……
雖然我前天晚上沒睡好,昨晚睡得也很晚,但早上六點多,我就醒了。
不是睡夠了,是夢到艾楠了。
醒了之后,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掏了一下,空落落的,盯著天花板再也睡不著。
恨她嗎?
好像恨不起來。
更多是種說不清的憋悶。
當初一次次失敗,我準備收拾鋪蓋回蘭州時,是她賣了房子車子,頂著全家人的壓力,把所有的錢塞到我手里,說“顧嘉,你行的”。
五年前,那個因為交不起電費而停電的除夕夜。
出租屋里黑漆漆的。
生活和前途的挫敗感,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對她訴說著前路的迷茫。
只有那一次,她沒有說安慰的話。
她只是看著我,心疼得緊緊抱住我,然后站起身一件件脫掉衣服,把自已交給了我。
在我創業的路上,她把什么都給了我。
從身體到積蓄。
那晚,我們蜷縮冰冷的被子里,皮膚貼著皮膚,說著以后一定要出人頭地的傻話。
沒有她,就沒有后來的“棲岸”,也沒有現在的顧嘉。
走到今天這一步,誰對誰錯算不清了。
或許我主動退出,反而好。
至少再見的時候,不用紅著眼,還能愣一下,然后扯出個笑,說句“好久不見”,像普通朋友。
天光一點點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心里的煩躁也跟著漫上來。
我摸過床頭柜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機“咔噠”響了一下,沒點著。
“嘖。”
我把煙又從嘴上拿下來,塞回煙盒。
算了,俞瑜不喜歡煙味。
睡不著,干脆起床。
趿拉著那雙憋屈的粉色拖鞋,我輕手輕腳打開房門。
對面主臥門關著,里面沒動靜,她還在睡。
走進浴室,我從儲物柜里翻出一次性牙刷,擠上牙膏。
昨晚我想回車上去拿自已的,她嫌麻煩,直接甩給我這個:“反正你就住一晚,明天就走了,我不習慣我的牙刷旁邊擺著別人的。”
行吧,客隨主便。
動作有點大,杯子碰到臺面發出“叮”一聲脆響。
我下意識停下動作,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沒聲音。
我快速刷完牙,用冷水沖了把臉。
從浴室出來,主臥還是沒動靜。
我踱到廚房,打開冰箱門。
里面收拾得跟樣板間似的,整齊是整齊,但也真單調。
就幾盒蔬菜沙拉,一排雞蛋,牛奶,還有幾個蘋果香蕉,全是健康貨色,連瓶肥宅快樂水都沒有。
這日子過得……也太沒滋沒味了。
不過,角落里一塊用保鮮膜包好的牛排讓我眼睛一亮。
柜子里有面粉。
我擼起袖子,舀面,加水,動作麻利地和了個面團,烙成了三個焦香的餅。
創業初期和艾楠窩在出租房那會兒,為了省錢,沒少自已搗鼓吃的,手藝就是這么練出來的。
“滋滋——”
平底鍋里,牛排煎得冒油,香氣竄出來。
我把煎好的牛排剁碎,混上點切碎的辣椒,餅從中間剖開,塞滿剁碎的牛排,簡易版肉夾饃搞定。
順手又拌了盤蔬菜沙拉,切了個果盤,煎了兩個太陽蛋。
剛把煎蛋鏟出來,身后傳來開門聲。
我扭頭,俞瑜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睡眼惺忪地站在主臥門口,一臉沒睡醒的茫然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