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鍵盤聲停了。
“行,等下轉你卡上。”蘇小然答應得很爽快。
我頓時松了口氣,感覺壓在心口的大石頭被搬開了一塊。
有錢就好辦事,至少回杭州的路費有了。
還好有蘇小然這個朋友。
“太感謝了!蘇女俠仗義!等我……”
我正準備繼續吹捧,蘇小然打斷了我:“你接下來什么打算?真就這么一直在外面漂著?不想著再拼一把?”
我往后一靠,座椅發出“吱呀”一聲。
“不想工作了,累,就想放松放松。”我看著車頂,“等卡解凍了,拿著兩千萬回家躺平。要是股份能變現,那就更好了,直接環球旅行,然后回家躺平。”
蘇小然在那邊“嘖”了一聲:“你就知道躺平?”
“躺平不舒服嗎?”我笑了,“蘇大律師,你也別老加班,試試放下工作,躺一躺。”
“算了吧,”她語氣里帶著無奈,“我沒你那么富,躺不起。”
我們又互相調侃了幾句。
然后,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顧嘉,真不打算再創業了?以你的能力和名氣,只要你想干,很多投資人愿意跟的。
前幾天王總還問我,你手里有沒有新項目,他感興趣。”
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在杭州那個圈子,我顧嘉的名字確實還有點分量。
畢竟把“棲岸”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中介公司,做到幾乎上市的互聯網企業,這份成績到任何時候都是我的底氣。
“不了,”我拒絕得很干脆,“累了,拼不動了,就想躺平。”
“是不是因為艾楠?”
“有一部分原因吧。”
“你不應該因為一次挫折就埋沒自已的才華,回家混吃等死。”
我有點想笑:“我都億萬富翁了,還有必要奮斗嗎?”
“顧嘉!”
蘇小然的語氣變得焦急起來。
“我記得你剛來杭州那天,我們都是一無所有的打工仔,互相鼓勵著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你成了大老板,我成了律所合伙人。
我不想看著你就這么頹廢下去,只要你愿意重新開始,我全力支持你。”
她這番話,讓我突然想起了艾楠。
當初艾楠也是這樣,用類似的話語和憧憬,左右著我的選擇和判斷。
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了上來。
“我頹不頹廢是我自已的選擇!”我有些不耐煩,“你沒權利干涉我的選擇!”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只有她輕微的呼吸聲證明電話還通著。
我立刻意識到說錯話了,這話太傷人了,畢竟我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對不起小然,我……”我趕緊道歉。
“呵,”蘇小然冷笑一聲,“好,我不管你,那你也別找我借錢了。”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懵了。
完了。
我趕緊再打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被掛斷了。
再打。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完了,真生氣了。
這下好了,今晚真得睡車里了。
哎~~這張破嘴。
我點著一根煙,躺在座椅上,打開天窗。
重慶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被城市的霓虹映得發紅。
第二天,我是被太陽曬醒的。
七月的重慶,早上八九點鐘,太陽就已經很毒辣了,透過前擋玻璃把車里烤得像個蒸籠。
我渾身是汗,黏糊糊的。
“嘖。”
我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從后備箱翻出牙刷牙膏和毛巾,找到附近的公共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
看著鏡子里那個頭發亂糟糟、眼底帶著血絲的男人,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落魄了啊,顧總。”
回到車上,發動引擎,空調開最大。
設定好導航,目的地——江北,筑夢空間有限公司。
本想去吃個早餐,結果停車費20……得,徹底身無分文了。
按照導航,我把車開到了一棟氣派的商業寫字樓樓下。
正愁哪兒停車不要錢,卻見地下停車場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免費停車”。
在地下停車場停好車,我坐著電梯直奔18樓。
“叮——”
電梯門一開,我眼皮就跳了一下。
眼前這裝修風格,這空間感,太熟悉了。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線條極簡的吊頂,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薰味。
我在杭州的“棲岸”總部,當初也是砸了上千萬請人設計的,跟這兒風格差不多。
能把一整層樓弄成這樣,這家公司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我一邊打量著,一邊后槽牙咬得嘎吱響。
俞瑜在這種地方上班,明顯不缺錢!居然還坑我一頓火鍋!
這女人心真黑!
我沉著臉走到前臺。
前臺坐著兩個穿著職業裝的小姑娘,臉上掛著標準微笑:“先生您好,請問找哪位?”
“我找個人,叫俞瑜。”我頓了頓,“具體哪個部門我不清楚……”
我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個前臺立刻接話:“您找俞瑜老師?請問有預約嗎?”
老師?
還預約?
俞瑜在這公司地位不低啊?
“沒有預約。”我沒好氣地把手里俞瑜的身份證往前臺上一拍,“你告訴她,想要回自已的身份證,就把我的身份證還我!”
兩個前臺對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抹好奇。
其中一個拿起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俞瑜老師,前臺有一位先生,叫……”
她看向我。
我直接伸手把話筒拿了過來,對著里面說:“我,顧嘉,把我身份證還我!”說完,我也不等那邊回話,“啪”一聲就把電話撂了。
一抬頭,就看見兩個前臺小姑娘正抿著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充滿了八卦的光芒。
沒幾分鐘,一個年輕女孩從里面快步走出來,到我面前:“是顧先生嗎?”
“是我。”
“俞瑜老師正在會見一個重要的客戶,請您先到休息室稍坐片刻。”
我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這么麻煩?她直接把東西拿出來不就行了?”
助理只是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伸手引路:“這邊請。”
沒辦法,我只能跟著她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環境很好,落地窗外能直接看到江對岸的洪崖洞。
“顧先生,需要喝點什么嗎?咖啡可以嗎?”
我肚子正餓得咕咕叫,立馬點頭:“可以,謝謝。”喝點熱的墊墊也行。
很快,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端了上來。助理放下杯子就離開了。
我端起來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噗——咳咳!”
苦得我差點直接吐出來!這絕對是我喝過最苦的咖啡,沒有之一!感覺膽汁都要被苦出來了。
我看著手中的咖啡皺起眉頭,他們拿這么苦的咖啡招待顧客?這倒霉勁兒!
我趕緊掏出手機,再次撥通蘇小然的電話。
說什么也得借到錢。
我可不想靠喝咖啡充饑,更不愿靠喝這么苦的咖啡充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