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鈺眼里有期待。
我知道,這時候哪怕我只說一句“別走”,她都會放棄這個上大熒幕的機會,選擇留下來,留在重慶,繼續當一個小模特。
但我不能。
重慶雖然是個網紅旅游城市,經濟也不錯,但比起蘇杭,還差得遠。
習鈺這個職業,去蘇州或者杭州更適合發展。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著說:“即便如此,我也愿你眉眼如初,風華如故?!?/p>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釋然地笑了。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說:“照顧好自已,別感冒,希望下次再見面時,你心里那道傷疤……已經被修復好了?!?/p>
“拜拜?!?/p>
“拜拜?!?/p>
她拉著行李箱,轉身走進商務艙的安檢通道。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我知道她很想回頭,但回頭,一定會哭。
我也不想她回頭。
我掏出手機,對著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咔嚓。”
畫面定格。
米色的裙子,白色的開衫,高高的馬尾。
拉著一個小小的銀色行李箱。
匯入人群。
然后,消失。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后面的人推著行李車撞到我,我才回過神來,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回到車上,我點上一根煙。
不遠處,一對小情侶正在擁抱告別。
女孩哭得稀里嘩啦,男孩一直在拍她的背,小聲說著什么。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點羨慕。
至少他們還有眼淚可以流。
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一根煙抽完,我把煙頭扔出窗外,準備發動車子。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習鈺發來的消息。
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我往外走的背影,有點模糊,角度也歪歪斜斜的,應該是從人群的縫隙里抓拍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點開相冊,找到剛才拍的那張她的背影。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猶豫了幾秒。
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算了。
讓她在那邊好好拍電影吧。
我沒回消息。
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
兩天兩夜的瘋狂,像是做了一場不真實的夢,現在夢醒了,該回到現實了。
現實是,我還欠著俞瑜一萬零一百塊錢,得打工還債……
回到俞瑜工作室時,已經是中午。
一樓辦公區很安靜,只有李盈婷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對著電腦屏幕畫圖。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顧哥,回來了?”
“嗯。”我點點頭,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你忙,我上去找俞瑜。”
“俞瑜老師在樓上呢。”
“知道。”
我沒停留,徑直走上二樓。
站在俞瑜辦公室門口,我猶豫了一秒,抬手敲了敲門。
“進?!?/p>
推開門。
俞瑜坐在電腦前,抬頭看了我一眼,“回來了?”
“嗯?!?/p>
“習鈺走了?”
“走了,”我關上門走到她旁邊,拉過椅子坐下,“去蘇州當她的大明星了?!?/p>
“你……”她抿了抿嘴唇,“是不是有點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嘆了口氣,說,“杜林現在在海南度蜜月,習鈺一走,平時想聊聊天,喝點兒酒,都沒人可找了。難不成找你???”
俞瑜挑了挑眉:“你說話要是沒那么討厭,我還是可以考慮考慮,偶爾陪你小酌一杯?!?/p>
“嘁?!蔽移财沧?,“說得跟你不討厭似的。”
“嫌我討厭?”俞瑜轉回頭,繼續畫圖,“那就出去?!?/p>
我沒動。
嘴上說著要走,屁股卻像粘在了椅子上。
我也想走。
但突然發現,自已無處可去。
可杜林不在,習鈺也走了,重慶這座曾經熟悉的城市,此刻竟顯得如此陌生。
除了俞瑜身邊,我好像真的沒地方可去了。
俞瑜也沒再趕我,更沒有像往常那樣跟我斗嘴。
她只是安靜地畫著圖。
我們就這樣,一個畫圖,一個發呆。
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斑。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
身子往下一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睡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把我吞沒。
……
不知過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混沌。
首先感覺到的,是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帶著俞瑜身上特有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
俞瑜還坐在電腦前,保持著幾乎沒變過的姿勢,專注地畫著圖。
“醒了?”她沒回頭。
“嗯。”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下午三點十七分。
“我睡了四個小時?!”
俞瑜轉過身,笑說:“你再不醒,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要睡死過去了,正準備打電話叫救護車呢?!?/p>
我扶著桌子站起來。
這一動,渾身像散了架似的疼。
脖子僵硬,腰酸得直不起來,兩條腿麻得像不是自已的。
習鈺那丫頭……是真不知道什么叫節制。
“你也挺能睡。”俞瑜轉回頭,繼續畫圖,“想喊你起來吃午飯,怎么叫都叫不醒?!?/p>
我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著一份外賣。
“這是……給我的?”
“嗯?!庇徼艘宦?,“不過還是別吃了,涼透了,吃了容易鬧肚子。”
“我不挑?!蔽疑焓秩ツ猛赓u。
俞瑜卻伸出手,說:“拿來?!?/p>
“什么?”
“車鑰匙?!彼粗?,“你的車現在是我的抵押物,鑰匙該還我了。”
我給了她一個大白眼:“至于嗎?我剛睡醒,你就急著把鑰匙拿回去?俞老板,你也太資本家了吧?”
“注意你的言辭?!庇徼ばφf,“現在那輛車是我的,我拿回我的車鑰匙,很正常?!?/p>
我不情愿地從褲兜里掏出車鑰匙,塞進她手里,嘴里念叨了一句:“小氣鬼?!?/p>
這女人……太討厭了。
我賭氣似的說:“等我把錢還了,我立馬走人!再也不理你!”
說完,我再次伸手去拿那份涼透的外賣。
“說了別吃了。”俞瑜站起身,拿起剛才我蓋著的那件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吧?!?/p>
“去哪兒?”我愣住。
“現在也沒什么事了,下班,帶你去吃老鄧那兒的火鍋?!?/p>
“這剛下午三點,就下班?”
“我是老板,我說了算?!庇徼ねT口走去,“去不去?不去我自已去了?!?/p>
“去!當然去!”我趕緊跟上,“不過說好了,你請客。”
俞瑜頭也沒回,語氣里滿是嫌棄:“我請我請,放心跟著走吧?!?/p>
……
一個小時后。
俞瑜把車緩緩停在店門口的路邊。
我和俞瑜下車,朝著防空洞入口走去。
就在這時——
“顧嘉?”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
我緩緩轉過頭。
高航從路邊一輛奔馳車上走下來。
副駕駛的車門打開。
艾楠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