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喊兩聲?”俞瑜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算了算了。”我擺擺手。
開什么玩笑。
這大晚上的,站在江邊對著黑乎乎的江水鬼哭狼嚎?
多難為情啊。
“喊嘛,”俞瑜不依不饒,又用胳膊肘搗我,力道比剛才大了點,“試試,又不丟人。”
“不喊。”我往旁邊挪了挪,“要喊你自已喊。”
“顧嘉,”俞瑜歪著頭看我,“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吧?”
“誰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覺得……沒必要。”
“哦~~”她拖長了音調,調侃說:“原來我們的顧大無賴也會害羞啊。”
“滾蛋!”我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俞瑜從兜里掏出車鑰匙,笑說:“要回去?行啊,你走路回去。”
我:“……”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路燈昏暗,連個出租車的影子都看不見。
走回去?
走到天亮都到不了。
我瞪了她一眼,一屁股又坐回長椅上。
俞瑜站起身,走到江邊的欄桿前,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朝著寬闊的江面:
“啊!!!”
一聲用盡全力的吶喊,刺破了江邊的寂靜,驚飛了不遠處樹上的幾只鳥。
喊完,她轉過身,沖我招招手:“來啊!試試!”
我猶豫了一下,向四周看了看。
還好,沒人。
我豁出去了,站起身走到她旁邊。
深吸一口氣,朝著漆黑的江面,用盡全力吼了出來:
“啊!!!”
俞瑜不甘示弱,又喊了一聲,比我還響。
我們倆像較勁似的,你一聲我一聲,對著長江大喊。
“啊!!!”
“啊!!!”
喊到后來,嗓子因為用力而隱隱作痛。
但我們都沒停。
直到最后一點力氣都用光,我們才大笑著,喘著粗氣,坐回長椅上。
靠著彼此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呼吸。
“這下……”俞瑜喘著氣說,“心里舒坦多了吧?”
我長舒一口氣,點點頭,“舒坦了。”
俞瑜彎腰,從腳邊的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啪”地一聲打開,遞給我:“來一罐?”
我猶豫了一秒,接了過來。
情緒到了,酒精好像也成了順理成章的東西。
“干杯。”她說。
“干杯。”
我仰頭,灌了一大口。
或許是酒精的刺激,也或許是剛才那通發(fā)泄,我的情緒漸漸上來了。
我站起身,走到欄桿前,朝著江面大喊:“高航,你大爺的!老子把你當兄弟!你挖老子墻角,你他媽最好別落老子手里!”
這一嗓子喊出來,心里那股憋屈和憤怒,像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舒服。
真舒服。
俞瑜也站起來,走到我旁邊,雙手攏在嘴邊,大喊:
“蔣白!我把你當生命中的一道光!你卻騙我,吃我的絕戶,你個人渣!”
這一刻,我們的情緒好像共鳴了。
一個罵著搶走前女友的兄弟,一個罵著出軌想吃絕戶的前男友。
“繼續(xù)?”她挑了挑眉。
“繼續(xù)!”我重重點頭,再次面向長江,深吸一口氣,用更大的聲音吼道:“艾楠!你滾吧你!滾去找你的富二代吧!老子不稀罕你!”
俞瑜也跟著喊:“楊樹華!我這輩子都不會真正的原諒你!”
我愣了一下:“楊樹華是誰?”
“你別管。”俞瑜雙手叉腰,彎著腰大喘氣,“幫我罵兩句。”
我猶豫了一下,然后朝著江面大喊:“楊樹華!起床吃大便了!”
俞瑜“噗嗤”一聲笑了。
我們坐在江邊,肩靠著肩,像兩個瘋子一樣,對著長江撒了歡地大喊大叫。
罵給長江聽。
罵給這個操蛋的世界聽。
啤酒一罐接一罐地喝。
不知喊了多久,罵了多久,直到我們倆都筋疲力盡,嗓子徹底啞掉,才互相攙扶著,晃晃悠悠地坐回長椅上。
靠著彼此,大口喘氣。
誰也沒說話。
但一種奇異的、輕松的寧靜,包裹著我們。
我側過頭,看著俞瑜的側臉。
江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這一刻,這個平時嘴硬又龜毛的女人,看起來……好像沒那么討厭了。
甚至……超級好看。
“顧嘉。”俞瑜忽然叫了我一聲。
“嗯?”
“謝謝你。”
“謝我什么?”我轉過頭看她。
“謝謝你陪我發(fā)瘋。”她笑了笑,舉起啤酒罐,“也謝謝你……幫我罵那個王八蛋。”
“彼此彼此。”
我舉起罐子,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夜越來越深。
江風越來越涼。
但對岸的燈火,依舊璀璨。
像無數雙眼睛,安靜地看著我們這兩個在深夜里發(fā)瘋的陌生人。
看著我們罵街,看著我們喝酒,看著我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互相取暖……
……
第二天早上。
一陣敲擊聲把我從夢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車窗玻璃外,一個人趴在窗戶上往里看——是個交警。
糟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
下意識想坐起來,卻發(fā)現右胳膊被什么東西壓著。
扭過頭,俞瑜枕著我的胳膊,一條腿搭在我腿上,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趴在我懷里,睡得正香。
身上蓋著一條毛毯。
操!
我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魂兒都甩出去。
昨晚……又他媽酒后亂性了?
我趕緊伸手往褲襠摸了一把……褲子還在,又摸了摸胸口,襯衫扣子也系得好好的。
又在俞瑜的胸前和屁股上摸了一把……
還好還好。
扣子和拉鏈都好好地系著。
我松了口氣,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咚咚咚!”
交警敲了敲車窗,說:“哎哎!里面的人醒醒!”
我趕緊把俞瑜扒拉醒:“醒醒!別睡了!交警查車了!”
“嗯……”
俞瑜哼唧一聲,坐起身,眼神里還有剛睡醒的茫然。
我們倆昨晚都喝大了。
這地方偏僻,叫代駕估計得等一兩個小時,最后干脆把后排放倒,湊合了一宿。
我打開車門。
清晨帶著江水味的涼風灌了進來。
交警走上前來,說:“同志,你們怎么睡這里……嚯!這喝了多少啊?酒味這么沖。”
我一邊穿鞋,一邊解釋:“警察同志,我們昨晚是喝了點,但喝完就沒動過車,一直在這兒睡覺呢。”
交警沒說話,繞著車子走了一圈。
“你們倆,下車。”
“車我先開回隊里,你們跟我去一趟,查查監(jiān)控。”
這叫什么事兒啊。
到了交警大隊,我們被帶進辦公室。
一個交警打開電腦,調出那段兒路附近的監(jiān)控錄像。
畫面里,我和俞瑜站在江邊,肩并肩,對著黑漆漆的江面扯著嗓子大喊:
“高航!你大爺的!”
“蔣白!你個人渣!”
“艾楠!你滾吧你!滾去找你的富二代吧!老子不稀罕!”
“楊樹華!起床吃大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