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寫滿了真誠,寫滿了期待。
我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得把實話告訴她。
哪怕會傷到她,也比現在這樣不清不楚地耗著強。
我剛張開嘴,“習”字還沒吐出來……
“咔噠。”
門被推開。
杜林探進半個身子,看著我們抱在一起的畫面,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曖昧的笑:“那什么……你們忙,我先不打擾……”
“不忙!”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推開習鈺,“什么事?”
“也沒啥大事,就是司儀來了,想讓你們也聽聽接下來的結婚流程,免得到時候一問三不知。”
“你結婚都不提前彩排的?”我問。
“彩排個毛線。”杜林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我跟周舟沒那么多講究,流程差不多知道就行了,怎么開心怎么來。”
“你也太隨意了,”我苦笑,“這婚禮怎么跟玩似的?”
“你說對了,就是玩。”杜林咧嘴一笑,“人生是現場直播,沒有彩排,玩得開心就行。”
“你老婆能同意你這么搞?”
“嘿,這主意就是周舟提的。”杜林笑得見牙不見眼,“她說那些繁文縟節看著就累,不如輕松點,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就行。”
我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要不你倆能結婚呢,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說完,我抬腳就往門口走。
習鈺追上來,想牽我的手。
我拿她沒辦法,只能加快腳步,幾乎是跑出了房間。
回到剛才的套房,我立刻鉆進人群里。
伴郎伴娘們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我回來,都笑著打招呼。
習鈺跟在我身后,想過來挽我的胳膊。
我趕緊往人堆里擠了擠,跟武泰他們聊起天來。
婚禮在十二點準時開始。
我以前參加過不少婚禮,基本都特繁瑣——新郎新娘跟提線木偶似的,司儀讓鞠躬就鞠躬,讓改口就改口,一整套流程下來,新人累得跟狗一樣。
可杜林的婚禮不一樣。
這夫妻倆主打一個吃好喝好玩好,把那些繁文縟節全給砍了。
司儀簡單介紹了幾句,就讓新郎新娘上臺。
杜林穿著西裝,周舟穿著婚紗,兩人手拉手走上臺,臉上笑得跟傻子似的。
我們一群伴郎伴娘坐在臺下第一排。
我笑說:“他們這結婚……跟玩似的。”
習鈺坐在我旁邊,接話道:“現在結婚主打一個快樂。那些沒必要的婆婆媽媽,確實該取消。”
武泰說:“我有個朋友,去年結婚直接去的蒙古草原,就搭了個簡易臺子,把兩邊父母和幾個朋友喊過去,儀式十分鐘搞定。剩下的時間全在騎馬喝酒,那才叫爽。”
“草原婚禮?”習鈺眼睛一亮,“好浪漫啊!以后我結婚也要這樣!”
她說這話時一直看著我。
我沒看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結婚這件事,有時候就像瘟疫——有一個結婚了,其他旁觀者就開始幻想自已的婚禮,幻想自已站在臺上的樣子,幻想自已穿婚紗或者西裝的樣子。
可婚禮只是一天,婚姻卻是一輩子。
是天天柴米油鹽,還是繼續風花雪月?
就像買彩票。
刮開涂層前,誰都覺得自已能中五百萬。
可實際上,大多數人刮開的都是“謝謝惠顧”。
臺上的流程走完了。
司儀拿著話筒說:“接下來,我們的新郎要為新娘獻上一首他自已創作的歌曲……”
臺下掌聲雷動。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該我上場了。
剛邁出一步,身后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顧嘉,穿這么帥,是要搶新郎的風頭啊?”
我腳步一頓。
這聲音……
轉過身,只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扎著單馬尾的高挑美女站在我身后,正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蘇小然?”我脫口而出,“你怎么在這兒?”
習鈺和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
幾個伴郎眼睛都直了。
蘇小然雖然沒有習鈺那么美得出眾,但很耐看,而且多年的律師生涯,讓她身上有種干凈利落的氣質。
尤其今天這一身,白襯衣扎進牛仔褲里,腳上一雙帆布鞋,整個人清爽得像個大學生。
習鈺站起身,挽住我的胳膊:“顧嘉,這是誰呀?不給介紹介紹?”
這是在宣誓主權。
蘇小然看了一眼我被挽住的胳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輕輕把胳膊從習鈺手里抽出來,笑著對大家說:“這位是蘇小然,跟咱們同一屆,法學院的學霸。”
武泰忽然“蹭”地一下站起來,一臉激動:“蘇小然?我知道這個名字!”
他幾步走到蘇小然面前,伸出手:“當年重慶大學辯論大賽,咱們經商學院一路過關斬將,眼看就要拿下總冠軍了,結果被法學院殺得片甲不留!
當時帶隊的就是你,蘇小然!”
蘇小然莞爾一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好漢不提當年勇。”
“武泰,”武泰報上名字,“和顧嘉同班同學。”
“蘇小然。”她點點頭。
習鈺嘴里念叨了一下“蘇小然”這個名字,也頓時恍然大悟,立馬伸出手,臉上堆起笑:“習鈺,顧嘉的同班同學。”
兩人握了握手。
但我能感覺到,空氣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較勁。
“小然,你怎么在這兒?”我再次問。
蘇小然收回手,看向我:“我已經跟艾楠簽了合同,以后我就是棲岸西南分公司的法律顧問。
這次陪她過來出個差,登記的賓館正好在這兒,我就下來看看,順便蹭一頓酒席。”
艾楠。
這個名字像根針,猝不及防地扎進我心里。
我的呼吸滯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要彎下腰。
我下意識地往宴會廳門口看去。
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小然打趣道:“別看了,艾楠下飛機后,就帶著公司的人去重慶拜碼頭了,這會兒估計在跟本地商會的人吃飯。”
我松了口氣。
可緊接著,心里又涌上一股說不清的失望。
像是什么東西懸在半空,沒落地,也沒飛走,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吊著。
高興的是不用見艾楠。
可見不到她,心里又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么。
真他媽矛盾。
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自已壓根沒準備好見面。
如果見面了,該怎么表現呢?
是像普通朋友那樣,笑著打個招呼,說句“好久不見”?
還是像分手那天那樣,繼續那場沒吵完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