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黑著臉回到古墓, 剛轉過一道石壁,迎面便撞上了孫婆婆。
“回來了?”孫婆婆笑瞇瞇地看著他,“這衣裳又是泥又是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山里打洞了。”
楊過沒心思開玩笑,隨口應了兩聲,眼神便往內室飄:“婆婆,龍姐姐呢?”
“屋里坐著呢。”孫婆婆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古怪,“自打你出去見了你師父,姑娘就一直盯著門口發呆,書也不看了,茶也不喝了。我說孩子,你是不是又惹什么禍了?”
楊過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
這神仙姐姐雖然不通世務,但感覺敏銳得嚇人。尹志平那老小子天天在門口晃悠,身上那股子躁動的荷爾蒙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小龍女怎么可能察覺不到?
她該不會以為自已和尹志平串通一氣,要算計古墓吧?
楊過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拖著步子挪進了內室。
石室里靜悄悄的。
小龍女端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虛空處,顯是有心事。
見楊過進來,她眼睫微顫,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回來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楊過也不敢嬉皮笑臉了,老老實實地行了個禮:“回來了。”
兩人相對無言。
往常這時候,楊過早就開始唾沫橫飛地講那猴子如何大鬧天宮,或者那林妹妹如何倒拔垂楊柳了。可今日,氣氛有些壓抑。
小龍女看著他,心里亂糟糟的。
這幾天,那個叫尹志平的道士天天來古墓。
她是真擔心這道士是來抓人的。
若是楊過被抓回全真教,那石頭縫里蹦出來的猴子到底有沒有找到林妹妹?那八十萬禁軍最后是個什么下場?
以后漫漫長夜,誰來給自已講這些離奇古怪的故事?
小龍女不會拐彎抹角,心里藏不住事,忍了半天,終于還是問出了口。
“尹道長找你作甚?”
小龍女突然開口,楊過暗道一聲不好。
這肯定不能說實話。若是讓龍姐姐知道,自已那師父是個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還想讓自已拉皮條,那還不得一劍把自已給捅了?
得想個轍,把這事兒圓過去,還得順帶著把她忽悠出去見尹志平。
“龍姐姐,這事兒說來話長。其實吧,我這師父雖然人看著不咋地,但在全真教里那是出了名的武癡。”
“武癡?”小龍女有些疑惑。
那道士看人的眼神倒是有幾分癡狂。
“對啊!武癡!”楊過開始信口開河,“他最近練那什么‘金雁功’,說是到了瓶頸,怎么都突破不了。聽聞咱們古墓派輕功天下無雙,心里那是仰慕得緊。只恨平時您深居簡出,剛才在林子里拉著我,死活非要讓我給傳個話,說是求個機會能跟您……咳咳,切磋切磋。”
楊過沒敢說“探討人生”,怕小龍女直接拔劍殺出去。
切磋這個詞,好。
既顯得正經,又能把人約出來。
小龍女冷淡地回道:“我與全真教素無往來,沒什么好見的。他若想學,讓他找他師父去。”
“我也是這么說的的呀!”楊過一拍大腿,語氣突然變得憤憤不平,“我說龍姐姐喜靜,不愿見客。可誰知……誰知我師父接下來說話就變得難聽了。”
小龍女微微蹙眉:“他說什么?”
楊過裝作氣不過的樣子:“他說,名為切磋,實則是想‘印證’一下。他說咱們古墓派全是女流之輩,練的輕功雖然飄逸好看,但終究少了些玄門正宗的根基。若是真到了緊要關頭,肯定不如他們全真教的功夫扎實。”
楊過故意停住了,拿眼角去瞟小龍女。
這激將法雖然老套,但在江湖上那是屢試不爽。
果然,小龍女的臉色冷了幾分。
她雖然不在乎那些虛名,但也絕不不允許古墓武功被全真教的人輕賤。
楊過轉而開始溫情攻擊,他不信這幾日相處下來,小龍女對自已如一個陌生人。
他繼續道:“而且全真一旦和古墓動手,兩派之間無論誰輸誰贏,那都傷了和氣,我也就在這禁地待不下去了,肯定會被師父抓回全真教。”
小龍女握著書的手緊了緊。
果然。
這道士就是來搶人的。
這怎么行?
那猴子的故事還沒聽完。
絕對不行。
“他人在何處?”小龍女霍然起身,白裙無風自動,顯然是動了真火。
楊過嚇了一跳。
哎喲喂,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明日午時!就在后山那片花林子里!那地兒寬敞,風景也好,正適合……咳,適合切磋武藝。”
其實那地方最適合談情說愛。
楊過心里暗笑。
尹志平那老小子為了這一面,可是把壓箱底的功夫都拿出來換了,要是知道自已在這里面煽風點火,還不得感動哭?
“好。”
小龍女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既然事情定了,她也不想多費唇舌。
“講故事。”
她重新坐回石凳,眼里透出一股子期待,像個等著發糖的孩子。
楊過一愣。
這就完了?
這劇情轉折也太快了吧?剛才還是生死攸關的談判,下一秒就變成故事會了?
“不是,姐姐,咱們不準備準備?”楊過試探著問,“明天要見我師父,您不用……挑件衣裳?或者練練招?”
“不必。”
小龍女淡淡道,“古墓武功專克全真教的武功。衣裳……前陣子你帶來的布料我讓婆婆拿去做新衣了,還沒裁剪好。”
楊過心頭一跳,小龍女說的不會是那一套半透明的布料子吧。
看著眼前俏麗的身姿,楊過腦中已經開始腦補,小龍女穿著那等衣服會是和模樣。
“快講。”
正當楊過胡思亂想的時候,小龍女催促了一句,“昨日講到林妹妹倒拔垂楊柳,后來如何了?”
楊過看著她那副急切的模樣,心里一陣好笑。
這神仙姐姐,平日里看著高不可攀,其實單純得要命。
“好嘞!您坐穩了!”
楊過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說書先生的架勢。
“話說那林妹妹,把一棵柳樹舞的虎虎生威,那些潑皮賊子根本無從近身。只聽得那林妹妹嬌叱一聲:‘花謝花飛花滿天,爾等狗頭保不全!’ 瞬間便將那領頭的潑皮抽得原地轉了十八個圈,口吐白沫,直呼‘神仙奶奶饒命’!這一戰,直殺得是落葉紛飛,滿園皆是鬼哭狼嚎,端的是:質本潔來還潔去,一樹柳枝掃群魔!”
石室里,燭火搖曳。
少年的聲音抑揚頓挫,時不時還比劃兩個動作。
對面的白衣少女托著腮,聽得入神,偶爾還會隨著劇情輕輕皺眉,或者嘴角微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