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秋風(fēng)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兩道剛剛從破碎金繭中走出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他們低著頭,看著自已那雙修長而有力的雙手,感受著體內(nèi)那宛如江河決堤般澎湃洶涌的生命力與法力,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茫然。
“我……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趙擎蒼喃喃自語。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長門海域的那場絕命之戰(zhàn)。
為了將進(jìn)化成完全體的八岐大蛇徹底封印,他眼睜睜地看著恩師鄧祈和燃盡生命,隨后自已也義無反顧地將浩瀚的生命本源灌入【封靈棺】,以血肉之軀強(qiáng)行壓下了那破棺而出的蛇頭。
那種生機(jī)被一絲絲抽干、身體迅速衰老枯朽的痛苦,以及靈魂墜入無盡黑暗的冰冷,至今依舊歷歷在目。
可現(xiàn)在……
趙擎蒼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啪!”
一聲清脆的空爆聲在他的掌心炸響,周圍的空間竟是因?yàn)檫@隨意的一捏,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這種充滿爆炸性力量的感覺,這具連一絲舊疾與暗傷都不存在的完美軀體……
根本不是那個行將就木、滿頭華發(fā)的年邁元帥所能擁有的!
帶著滿心的驚疑,趙擎蒼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就在他抬眸的瞬間,他看到了站在自已身側(cè)不遠(yuǎn)處的那個女人。
同一時間,那名白裙女子也恰好轉(zhuǎn)過頭,帶著同樣茫然的目光,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趙擎蒼那張哪怕面對地獄級異獸都面不改色的堅毅臉龐,此刻卻如同被雷擊中一般,瞬間呆若木雞。
而對面的林竹,在看清趙擎蒼容貌的那一剎那,身軀更是猛地一顫。
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仿佛瞬間將兩人拉回了那段最青澀、也最刻骨銘心的歲月。
那是大夏國最風(fēng)雨飄搖、也是天才輩出的年代。
帝都學(xué)府的林蔭道上,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天賦卓絕的青年,總是死皮賴臉地跟在一個清冷孤傲的學(xué)妹身后;無數(shù)次生死秘境的探索中,兩人背靠著背,將后背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
林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劍眉星目,輪廓分明,挺拔如蒼松,透著一股不羈與霸道。
這分明就是當(dāng)年那個天天纏著她、讓她又氣又愛的青年?。?/p>
哪里還有半點(diǎn)大夏最高統(tǒng)戰(zhàn)元帥那種蒼老與威嚴(yán)的影子?
林竹的眼眶瞬間泛紅了,一層水霧不可遏制地在眼底彌漫開來。
在被那個被神秘人一擊秒殺、墜入無邊黑暗的那一刻,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見這個男人一面。
而現(xiàn)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已面前,而且,還是記憶中最美好的模樣。
“擎蒼……”
林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沙啞。她往前邁出半步,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聲音稍微大一點(diǎn),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場景就會像肥皂泡一樣徹底碎裂。
“是……是你嗎?”
這聲呼喚,飽含著跨越了生死的思念與深情,簡直能將百煉鋼化作繞指柔。
一旁的陳懷朔和魏遼看得也是鼻頭一酸,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要見證一場感天動地的世紀(jì)擁抱。
然而。
對面的趙擎蒼看著眼眶通紅的林竹,卻是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他眨了眨眼睛,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極其古怪和遲疑的神色。
半晌,憋出一句。
“額……”
“你是哪位?”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彌漫在兩人之間那股足以融化冰川的溫情與浪漫,隨著趙擎蒼這句極其破壞氣氛的直男發(fā)言,瞬間碎了一地。
不僅是林竹愣住了。
連旁邊感動得正要抹眼淚的陳懷朔和魏遼,也全都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
林竹眼底的深情與柔弱,在零點(diǎn)一秒內(nèi)凝固,隨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了足以焚江煮海的滔天怒意!
“趙——擎——蒼!”
一聲幾乎要刺破云霄的怒吼,從林竹的口中爆出。
她那原本絕美的臉龐此刻滿是羞憤與狂怒,咬牙切齒地指著趙擎蒼的鼻子:“你是不是想死?!連我的樣子你都記不住了嘛?!”
“負(fù)心漢!你這個瞎了眼的負(fù)心漢!”
話音未落!
“轟轟轟!”
方圓百米內(nèi)的荒原大地震顫,無數(shù)粗壯如蟒蛇般的暗綠色藤條,直接撞碎了堅硬的土層,破土而出!
這些藤條之上閃爍著SS級木系職業(yè)者獨(dú)有的恐怖魔力,如同一條條憤怒的狂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鋪天蓋地地朝著趙擎蒼瘋狂抽打過去!
“臥槽!”
趙擎蒼嚇得怪叫一聲,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驚恐。
面對這毀滅性的攻擊,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yīng)。
“嗡!”
空間一陣劇烈的扭曲,趙擎蒼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堪堪避開了幾條能將坦克抽成鐵餅的巨藤。
下一秒,他出現(xiàn)在了三十米開外的半空中。
“林竹!林竹!”
趙擎蒼一邊在半空中連續(xù)使用空間跳躍,狼狽地躲避著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殺而來的藤蔓網(wǎng),一邊連連擺手,大聲求饒起來。
“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你是林竹!我當(dāng)然知道!”
“你還是那么暴力!我跟你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他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本來只是看氣氛太煽情,想活躍一下氣氛,誰知道這姑奶奶的脾氣和當(dāng)年一模一樣,點(diǎn)火就著,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jī)會!
“開玩笑?老娘讓你開玩笑!”
林竹根本不依不饒,纖手一指,漫天藤蔓再度暴漲,在半空中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絞殺大網(wǎng),誓要把這個氣人的混蛋倒吊起來抽一頓。
“你就是個負(fù)心漢!是不是就等著我活過來氣死我!”
不遠(yuǎn)處。
陳懷朔默默地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塵土飛揚(yáng)的一幕,一張布滿褶皺的老臉瘋狂抽搐,徹底無語了。
這都是什么事啊!
說好的大夏定海神針呢?說好的端莊優(yōu)雅的學(xué)府副校長呢?
怎么一活過來,就跟兩個在街頭打情罵俏的小年輕一樣了?
軍情部長魏遼更是看傻了眼,他湊到陳懷朔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古怪地議論道:“陳老……我怎么感覺,元帥不僅人變年輕了,怎么好像……這心態(tài)也跟著退化回二十多歲了?”
平時那個不怒自威、一個眼神就能讓全軍噤若寒蟬的趙元帥,竟然被一個女人追著滿天亂竄?
這畫面要是拍下來傳回軍部,估計整個大夏的高層都得集體懷疑人生。
“閉嘴!”
陳懷朔沒好氣地瞪了魏遼一眼,壓低聲音訓(xùn)斥道:“不要胡說八道!元帥的事,也是你能隨便議論的?”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陳懷朔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yáng)。
能看到元帥如此充滿活力的一面,真好啊。
就在這時,在半空中被追得抱頭鼠竄的趙擎蒼,強(qiáng)行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喘了口粗氣,眼角的余光終于瞥見了不遠(yuǎn)處站著的陳懷朔和魏遼,以及一個完全陌生的青年。
“停停停!”
趙擎蒼連忙在半空中大喊,指著下方:“好了好了,不打了!老陳和魏部長還在那邊看著呢!別讓人家看我們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