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也!你給我站住!”
張國棟一把抓住陳也,把他那只已經血肉模糊的手腕翻開。
而此時的陳也,臉色慘白得像一張金紙,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是【臨時高級體質】強行透支潛能后的反噬,正像潮水般襲來。
“你現在的狀態連路都走不穩!還要去哪里發瘋?!”張國棟吼道,“這里交給專業的搜救隊!你給我上救護車!”
他指著下游那片灰蒙蒙的雨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張隊,你信我的‘玄學’嗎?”
張國棟一愣。
“我的直覺告訴我,下游!就在那片蘆葦蕩里!。”陳也喘著粗氣,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直覺?直覺你大爺......”
“來不及了……”
陳也猛地甩開張國棟的手,雖然力量虛弱,但那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偏執。
沒等張國棟反應過來,陳也已經踉踉蹌蹌地跳進了一艘掛在【爆護號】側舷的沖鋒舟里。
“多魚!開船!!”
“來了師父!!”
趙多魚雖然非常擔心陳也的身體,但出于對他盲目的信任,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跟著跳上沖鋒舟。
“你們瘋了!”
張國棟還想阻攔。
但趙多魚已經揭開纜繩,猛地拉響了舷外機。
“轟——!!”
沖鋒舟像一支離弦的箭,在渾濁的江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痕,瞬間沖出了幾十米遠。
“陳也!!回來!!那邊的水流太急了!!”張國棟氣得在甲板上跳腳,隨即抓起對講機狂吼,“所有單位注意!跟上那艘沖鋒舟!快!!要是他死在我轄區里,我跟你們沒完!!”
……
江面之上,狂風如刀。
沖鋒舟在波峰浪谷間劇烈顛簸。
陳也癱坐在船艙底部,死死抓著扶手。此時此刻,那種名為“全身性肌肉撕裂”的劇痛,終于全面爆發了。
每一塊肌肉都像是在被鈍刀子割,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此時的他,別說釣魚,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不敢閉眼。
在他視網膜上的系統地圖里,那個代表著生命奇跡的【淺綠色光點】,正在那片蘆葦蕩的邊緣忽明忽暗,頻率越來越低。
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征兆。
“快點……再快點……”陳也嘴唇發紫,喃喃自語。
“師父,已經最快了!前面就是蘆葦蕩,水下有很多暗樁和爛木頭,再快就要翻船了!”趙多魚大聲喊道,雨水打得他睜不開眼。
“別管木頭!撞過去!!”陳也強撐著直起上半身,“往左邊切!那是回流區!”
趙多魚咬牙,猛打方向舵。
沖鋒舟壓著一片漂浮的枯木沖進了茂密的蘆葦蕩。
“嘩啦啦——”
一人高的蘆葦被船頭硬生生劈開。這里是江水的緩沖區,水流雖然變緩,但堆滿了從上游沖下來的垃圾、樹枝和油污。
“在哪?師父,在哪啊?!”趙多魚焦急地四處張望。
陳也的目光死死盯著系統地圖,那個綠點就在船頭右側不到五米的地方。
但肉眼看去,那里只有一堆糾纏在一起的爛樹枝和發泡塑料。
“停船!!就在那堆垃圾下面!!”陳也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趙多魚立刻熄火,沖鋒舟借著慣性滑了過去。
此時,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雨點打在蘆葦葉上的沙沙聲。
沒有哭聲,沒有呼救聲。
“難道看錯了?”趙多魚心涼了半截。
“不……不會錯……”陳也顫抖著伸出手,從船艙里摸出了一把他很久之前在拼多多上十九塊九買的【碳素長柄抄網】。
這是他原本準備用來抄那個“并不存在的百斤大魚”的。
他趴在船舷上,忍著渾身骨頭散架的劇痛,將抄網探向那堆漂浮的枯枝。
“給老子……出來!!”
陳也用抄網鉤住那堆枯枝,用力往旁邊一撥。
下一秒,趙多魚捂住了嘴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在那堆枯枝和泡沫板的縫隙中,露出來一只小小的、穿著黃色校服袖子的手。那只手死死地抓著一根浮木的枝椏,手指已經泡得發白,指甲里全是泥沙,卻依然保持著僵硬的抓握姿勢。
是一個孩子。
因為力竭,因為失溫,他已經大半個身子沉進了水里,只靠著這根浮木和頑強的求生本能,吊著最后一口氣。
如果陳也他們再晚來兩分鐘,只要這孩子手一松,或者一個浪頭打過來……
“愣著干什么!!救人啊!!”
陳也的怒吼喚醒了呆滯的趙多魚。
兩人七手八腳,卻又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孩子從冰冷的江水里“撈”了上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臉色青紫,嘴唇發黑,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沒……沒氣了?”趙多魚顫抖著手去探鼻息,嚇得差點坐在地上。
“別瞎說!!”
陳也一把推開趙多魚,也不管什么高級西裝褲了,直接跪在全是積水的船艙里。
他快速給小男孩清理口腔異物、控水、心肺復蘇。
“醒過來!你給老子醒過來!”
陳也一邊按壓著孩子瘦弱的胸骨,一邊在心里瘋狂咒罵該死的老天。
“一下、兩下、三下……”
陳也的手臂已經酸痛得快要斷掉了,每一次按壓都是對意志力的壓榨。
汗水混合著雨水,滴落在孩子慘白的小臉上。
“哇——!!!”
突然,一聲渾濁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
孩子猛地吐出一口帶著泥沙的臟水,緊接著爆發出一聲極其微弱、但在陳也耳中卻如同天籟般的啼哭。
“咳咳……爸......爸……”
聽到這聲音,陳也渾身一軟,直接癱倒在船艙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根九塊九的抄網桿,被他隨手扔在一邊。
“媽的……”陳也看著那個哇哇大哭的孩子,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這特么……算不算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魚獲’?”
恰如此時,警笛聲呼嘯而至。
張國棟帶著海警船沖破了蘆葦蕩,當那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看到船艙里那個活著的孩子時,整個人僵在了船頭,眼淚瞬間決堤。
……
岸邊。
當陳也被擔架抬下船的時候,周圍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在他不遠處,那個堪稱“生命奇跡”的孩子,正被醫生全力搶救中。
而之前磕頭磕得頭破血流的父親,正寸步不移地守在孩子旁邊。
這一次,他沒有哭出聲。
他只是低聲嗚咽著,肩膀劇烈聳動,仿佛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恐懼和慶幸都宣泄出來。
周圍的家屬們有的在抹淚,有的在鼓掌,有的想涌上來感謝,卻被張國棟攔住了。
“讓他歇會兒吧。”張國棟看著擔架上像條死狗一樣的陳也,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敬重,“他累壞了。”
陳也躺在擔架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臨時高級體質】的副作用已經完全接管了身體,他現在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覺得是酷刑。
但他還是努力地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個抱在一起痛哭的父子。
“叮。”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事件:“生命的空軍”。】
【獎勵:積分 +50000,特殊稱號【大江眷顧者】(佩戴后水下閉氣時間+5分鐘)。】
“呵……”
陳也看著那個系統面板,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算你……還有點良心。”
就在這時,趙多魚湊到了擔架旁,一邊擦眼淚一邊問:“師父,您太神了!那孩子……那孩子真是您算出來的?”
陳也費力地睜開一只眼,看著徒弟那崇拜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關切的張國棟。
他深吸一口氣,用那特有的、賤兮兮卻又虛弱無比的語氣說道:
“想學嗎?我教你啊。”
說完這句話,這位剛剛拯救了一個家庭的“刑部尚書”,兩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一個帶著泥沙的微型魚鉤掛飾從他口袋里滑落,在雨后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