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diǎn)。
江臨市CBD依然燈火輝煌,但核平科技所在的趙氏國際中心頂層,卻顯得格外寂靜。
趙多魚哼著小曲,提著一袋從夜市買來的燒烤,刷卡走進(jìn)了公司大門。
他今晚本來早就下班了,但走到半路發(fā)現(xiàn)公司的公章落在了辦公室,只能折返回來拿。
“奇怪,怎么燈還亮著?”
趙多魚看著走廊盡頭的董事長辦公室,門縫里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難道遭賊了?
趙多魚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不對!腰間哪有東西。
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跟那群特警在一起久了,畫風(fēng)都變了。
他貼著墻根,順手抄起角落里的工兵鏟,像個特工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到門口。
辦公室內(nèi),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嗚嗚嗚……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趙多魚頭皮發(fā)麻。
這是誰在哭?聽聲音是個男人,而且哭得那是聞?wù)邆模犝吡鳒I。
難道是李二狗炸藥配比失敗了?還是王博士的材料又碎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大門,舉起鏟子大喝一聲:“何方妖孽!敢在核平科技撒野……呃?”
鏟子僵在半空。
趙多魚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只見那彈藥箱拼湊成的老板桌上,擺著好幾個空酒瓶——那是幾萬塊一瓶的羅曼尼·康帝,此刻卻像二鍋頭一樣被隨意丟在地上。
而那個平日里意氣風(fēng)發(fā)、不可一世的陳也,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毯上。
他懷里死死抱著一根漆黑的魚竿——正是那根被他視為白月光的【達(dá)瓦波紋龍·極·限量版】
。
陳也滿臉通紅,眼神迷離,一邊用臉頰蹭著冰冷的桿身,一邊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師……師父?”趙多魚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陳也聽到聲音,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是趙多魚,他打了個酒嗝,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魚啊……來,陪師父喝……喝一口。”
趙多魚放下鏟子和燒烤,走過去扶住陳也:“師父,您這是怎么了?是不是誰欺負(fù)您了?還是公司資金鏈斷了?”
“資金鏈?呵……”陳也抓起桌上的手機(jī),亮出余額界面,指著那串長長的數(shù)字,“看到了嗎?我有三個億……不對、我不止有三個億,我還有全防彈的車,我有最好的兄弟,我有……我有這世界上最牛逼的魚竿……”
說到這,陳也突然悲從中來,一把將手機(jī)扔了出去,“啪”的一聲砸在墻上。
“可這有什么用啊!!!”
陳也抱著魚竿,嚎啕大哭:“多魚啊!你知道我去會所技師跟我說什么嗎?人家一進(jìn)來就問我‘陳總,您那個打窩寶還有貨嗎?我想給我爸買一個’……”
“我去吃米其林三星,那廚師端著盤子出來,不是讓我試菜,是求我給他的魚竿簽名辟邪!”
“我都這么有錢了……可我連去河邊坐一會兒都不敢啊!”
陳也撫摸著手里的【達(dá)瓦波紋龍】,就像撫摸著逝去的愛人。
“你知道這種感覺嗎?就像是你是個絕世劍客,手里拿著倚天劍,但全世界都逼著你去切菜!只要你一拔劍,就會死人,就會出事,就會把警察招來……”
“我想釣魚……我真的好想釣魚啊……”
陳也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喃喃自語:“我不求釣什么大魚,哪怕是條白條,哪怕是只小龍蝦……就算是讓我空軍!讓我安安靜靜地坐一下午,我也愿意拿這三個億去換啊!”
趙多魚看著眼前這個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外界只看到了陳也的風(fēng)光,看到了“刑部尚書”的威名,看到了“核平科技”的暴利。
但只有作為徒弟的他知道,師父心里的那個黑洞。
那個被“因果律”鎖死的黑洞。
只要下竿,必出大案。這是天賦,也是詛咒。
趙多魚默默地打開一罐啤酒,碰了碰陳也手里的酒瓶。
“師父,我懂。”
“你不懂……”陳也把頭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的,“張隊(duì)防我像防賊一樣。昨天我路過護(hù)城河,就往水里看了一眼,正好被張隊(duì)看見了。他那個眼神……就像是我要在河里投毒一樣。他甚至……甚至當(dāng)場給我塞了一把速效救心丸!”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陳也猛地舉起手里的魚竿,指著天花板,仿佛在質(zhì)問蒼天。
“老天爺!我陳也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就想當(dāng)個俗人!我就想釣個魚!為什么就這么難?!!”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如果有一個合理的、正當(dāng)?shù)摹⑦B張國棟都無法拒絕的理由……”
陳也的眼神中突然爆發(fā)出一種可怕的光芒,那是壓抑到了極致后的瘋狂。
“不管是深海巨獸,還是外星艦隊(duì)……只要能讓我甩上一竿子……老子愿意把命都壓上去!”
趙多魚看著此刻的陳也,心中一驚。
他隱隱感覺到,師父的“封竿”誓言,就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壩。此刻,洪水已經(jīng)漫到了壩頂。
只需要哪怕一丁點(diǎn)外界的刺激,這座大壩,就會徹底崩塌。
而那滔天的洪水,將會淹沒整個江臨,甚至是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