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市的老護城河,始建于明朝,歷經幾百年的風雨滄桑,如今已是環繞老城區的一條景觀河帶。
夜幕降臨,兩岸的垂柳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遠處的城市霓虹與近處古老的石拱橋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絕美的夜釣畫卷。
“師父,這地兒絕了!”
兩人把車停好,扛著大包小包的裝備,鉆進了橋洞底下。
“這橋墩子底下可是黃金釣位!回水灣,溶氧量高,而且你看這水色,綠中帶黑,必有巨物!”趙多魚一邊架設直播設備,一邊興奮地喋喋不休。
陳也卻沒有說話。他站在岸邊的碎石灘上,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泥腥味的空氣,緊繃了一周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
“還是野外好啊?!标愐哺袊@道,眼神里透著一絲滄桑,“家里的魚塘雖然好,水也清,魚也多,但就是太……太特么熱情了。那種把餌料送到嘴邊它們都不吃,非要給你表演雜技的感覺,太傷自尊了。”
“那是,家花哪有野花香。”趙多魚嘿嘿一笑,把鏡頭對準了漆黑的水面,開啟了直播,“兄弟們!今晚咱們不整活,主打一個修身養性!陪尚書大人在護城河野釣,目標:破除空軍魔咒!”
直播間剛一開,幾萬名等待已久的“樂子人”瞬間涌入。
【喲!尚書大人出宮了?】
【護城河?這地方可是著名的空軍基地啊,除了餐條就是羅非,主播這是想不開來這找虐?】
【前面的不懂了吧,尚書大人那是來釣魚的嗎?那分明是來進貨的!我賭五毛,今晚這河里必出妖孽!】
陳也瞥了一眼彈幕,冷哼一聲:“妖孽?今天就算是龍王爺來了,也得給我交兩條鯽魚當過路費!”
他熟練地取出“伽瑪卡茲”限量版手竿。
這竿子自從到手后,除了釣了一個通緝犯,還沒正經上過魚,今天必須給它開開光。(釣過,跑了,所以不算。)
“統子,干活了!”
陳也心中默念,開啟了【釣魚熱力圖系統】。
“讓我看看,這幾百年的老河溝里,到底藏著多少大板鯽!”
嗡——
淡藍色的光幕瞬間覆蓋了眼前的河段,穿透了渾濁的河水和厚厚的淤泥。
然而,下一秒,陳也臉上的自信笑容僵住了。
沒有白點。
真的,偌大的一個回水灣,系統地圖上竟然連一個代表普通魚類的白色光點都沒有!
“這特么……科學嗎?”陳也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這河是被電工掃蕩過,還是被藥師光顧過?連個蝦米都沒有?”
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換個釣位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被石拱橋正下方的橋墩基座吸引了。
在那厚達半米的淤泥深處,在一個由幾塊巨大青石板堆砌而成的夾縫里,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但亮度卻極其驚人、甚至有些刺眼的——【金色光點】,正靜靜地閃爍著!
陳也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金點!
又是金點!
而且這個金點的純度,比之前在趙家魚塘釣到的那副鑲鉆假牙,甚至比那個1.2億的贓款還要高!它散發出的光芒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金黃,而是一種深邃、厚重、帶著歷史沉淀感的暗金色!
“咕咚?!?/p>
陳也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魚竿差點掉水里。
“怎么了師父?有大魚?”趙多魚見陳也臉色不對,趕緊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還是說……又有尸體?”
“不是尸體……”陳也的聲音有些干澀,眼神死死盯著那個光點,“多魚啊,我覺得咱們今晚……可能又要上頭條了。”
“啊?又是炸彈?!”趙多魚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就要往橋洞外面跑,“師父你別嚇我,這可是老城區!這要是炸了,咱們都得玩完!”
“回來!不是炸彈,是寶貝!”陳也一把拉住他,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光芒,“寶貝懂不懂?代表著富貴!代表著寶藏!”
趙多魚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知道水底下有寶貝。
但沒關系,師傅說的話就是真理。
說干就干。
陳也二話不說,直接把那根原本用來釣鯽魚的細線組剪斷,換上了他隨身攜帶的、用來博巨物的5.0大力馬主線。
至于魚鉤……
他從工具箱的最底層,翻出了上次在系統商城兌換道具時贈送的一個【強力防掛底抓鉤】。這玩意兒本來是用來清理窩點垃圾的,現在看來,正好派上用場。
“噴霧!給我噴霧!”
陳也又掏出那瓶還沒用完的【強力防掛底噴霧(黑科技版)】,對著抓鉤就是一頓狂噴。
“系統說這玩意兒排斥垃圾,專掛特殊構造物體。今天就看你的了!”
一切準備就緒。
陳也站在碎石灘上,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目光如炬。
他沒有像平時釣魚那樣拋投,而是采用了“蕩秋千”的手法,精準地控制著抓鉤的落點。
“走你!”
抓鉤帶著風聲,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橋墩下的陰影里。
“噗通。”
入水聲很輕。
陳也憑借著系統地圖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竿稍,讓抓鉤在淤泥里一點點地搜索、靠近。
一米……半米……十厘米……
“就是現在!”
陳也感覺到竿稍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阻力,那是抓鉤的爪尖觸碰到了硬物的反饋。
他手腕猛地一抖,讓抓鉤翻了個身,死死地扣住了那個硬物的邊緣。
“咔噠?!?/p>
一聲極其輕微的的顫動順著緊繃的魚線傳導到了陳也的手心。
這種手感……陳也太熟悉了。
不是掛底的那種死沉,也不是中魚的那種靈動,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的厚重感。
“中了!”
陳也低喝一聲,雙臂肌肉瞬間緊繃,猛地向上一提!
“起——!”
“嘩啦——”
水面破開。
并沒有大魚掙扎的水花,也沒有炸彈滴答的恐怖聲響。
隨著陳也的大力收線,一個滿身淤泥、纏繞著幾根爛水草的方塊狀物體,被硬生生地拖出了水面。
“啥玩意兒?”趙多魚舉著強光手電照了過去,一臉失望,“師父,你費這么大勁,就釣上來一塊磚頭?”
直播間里,幾萬名網友也看得真切。
【切!散了散了,就是塊破磚頭?!?/p>
【尚書大人這次翻車了?連炸彈都沒釣到?】
【不對!你們看那形狀!方方正正的,上面好像還有個把手?不像是自然石頭!】
陳也把那塊“泥磚”提上岸,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
他蹲下身,心跳快得像擂鼓。雖然外表看著像塊爛泥疙瘩,但在他的系統視野里,這東西正散發著幾乎要刺瞎他雙眼的耀眼金光!
“多魚,拿水來!沖一下!”陳也的聲音都在抖。
趙多魚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陳也擰開瓶蓋,手有些顫抖地倒水,一點點沖刷著物體表面的淤泥。
隨著渾濁的泥水流走,一抹暗啞的、帶著歲月侵蝕痕跡的青銅色澤顯露出來。
緊接著,一個造型古樸、雕刻精美的獸鈕(印章頂部的雕刻)出現在眾人眼前。那是一只蹲伏的瑞獸,似獅似虎,雖然因為年代久遠有些銹蝕,但依然能看出雕工的精湛和那股子不怒自威的霸氣。
“這……”
趙多魚的眼睛直了,手里的電筒差點掉地上,“師父,這好像是個……印章?”
陳也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那獸鈕,然后把整個印章翻了過來,沖干凈底部的印面。
借著強光手電的光芒,幾個蜿蜒曲折、如同天書般的九疊篆大字,赫然映入眼簾。
陳也雖然不是考古專家,但他好歹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加上最近跟張隊混久了,多少有點眼力見。
那分明寫著——【XX都指揮使司……印】!
“臥槽?。。 ?/p>
還沒等陳也說話,旁邊一個原本在遛彎、此時正背著手看熱鬧的大爺突然湊了過來。
大爺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手里還盤著倆核桃。他只看了一眼那印章,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驚呼。
“官印!這是官印??!”
大爺激動得假牙都要噴出來了,不顧地上的泥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指著那方印章,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彈吉他。
“你看這個獸鈕!這是虎鈕!這是大明朝武官的印?。】催@規制,起碼是正三品以上的都指揮使才能用的!這……這是文物!國寶級的文物啊!”
大爺這一嗓子,簡直比防空警報還管用。
原本在周圍安靜夜釣的釣友們,瞬間扔下魚竿圍了過來。
“啥?釣上來個官???”
“真的假的?讓我看看!”
“我的天,這銹色,這包漿,這字體……大開門啊!一眼真!”
“這要是真的,那得值多少錢???一套房?”
“庸俗!這是錢的事嗎?這是要上新聞聯播的事!”
直播間瞬間炸裂,彈幕密密麻麻地蓋住了屏幕。
【全體起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尚書不釣凡品!】
【讓你釣魚,你釣上來個明朝官???】
【尚書大人:沒錯,在下正是刑部尚書,今日特來取回我的官印!重掌兵權!】
【這特么比傳國玉璽也差不了多少了吧?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劇本!肯定是劇本!怎么可能隨便一竿子就釣個官印上來?】
【樓上的,你去問問張隊是不是劇本?張隊現在估計已經在提刀趕來的路上了!】
陳也捧著那方沉甸甸的銅印,感受著手里那份冰冷而厚重的觸感,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沒錯,又有熱心群眾報警了),臉上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生無可戀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趙多魚,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徒弟……”
“哎,師父,我在?!壁w多魚此時已經是一臉崇拜,恨不得當場給陳也磕一個。
“你說……哪怕不是魚,好歹給個能換錢的啊……”
陳也舉起手里的官印,對著月亮,欲哭無淚。
“但這老天爺,非要給我發個官做,是幾個意思?”
“是不是覺得我那個‘刑部尚書’的官不夠大,非要給我升個‘兵馬大元帥’才滿意?”
趙多魚看著那方在月光下散發著幽幽寒光的官印,又看了看陳也那張寫滿了“我想回家”的臉,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贊嘆道:
“師父,這說明您‘官運亨通’??!這護城河里的魚之所以不咬鉤,那是因為它們知道大帥來了,都在水底下磕頭呢!誰敢造次?”
風中,陳也緊了緊身上的沖鋒衣,感覺心里拔涼拔涼的。
他知道,魚湯遙遙無期就算了。
幻想中的財富也在離他而去。
而且,按照慣例,待會兒張隊來了,肯定又是一頓“深刻”的思想教育,外加一面嶄新的錦旗。
只是不知道這次錦旗上會寫什么?
【文物衛士】?還是【大明忠良】?
“毀滅吧,趕緊的?!?/p>
陳也嘆了口氣,把官印往趙多魚懷里一塞。
“拿著,我去抽根煙。順便想想待會兒怎么跟張隊解釋,我真的不是來盜墓的。”
夜色更深了。
老護城河的水依舊靜靜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有岸邊那輛橘紅色的坦克300,像個忠誠的衛士,見證了它的主人又一次輝煌而荒誕的“空軍”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