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不給個痛快,竟要活剮了我……”蛟尊者心中哀嚎,巨大的恐懼中竟生出一絲荒謬的悲憤。
“呀,”魔女纖指輕點下巴,嫵媚的臉龐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靈兒妹妹這提議……聽起來竟意外地不錯呢,確實能最大程度保持肉質的鮮活與靈氣。只不過……”她話鋒一轉,眼含戲謔地瞟向火靈兒。
“姐姐我倒是沒想到,一向率真可愛的靈兒妹妹,竟能想出這般……嗯,‘周到’的主意。莫不是近些時日,被夫君‘澆灌’得多了,也開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壞姐姐!你胡說什么呢!”火靈兒頓時俏臉緋紅,羞惱地白了魔女一眼,“我只是……只是提個建議嘛!想著能讓食材更好吃而已!”
云曦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你這建議……
何止是有點恐怖,簡直是駭人聽聞好不好?
連給個痛快的了斷都不行,還要千刀萬剮般片著吃,這比直接燉了可怕多了。
就在眾女討論如何處置時,那癱在海面上裝死的蛟尊者,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
只見它身上烏光劇烈一閃,緊接著,它那堅韌無比、尋常寶具難傷的漆黑鱗甲,竟被硬生生撕扯開來!
鱗甲翻飛間,露出下方晶瑩剔透、蘊含著磅礴精氣的蛟龍肉。
“太、太初大人!諸位仙子!”蛟尊者強忍著劇痛與屈辱,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諂媚,“這、這等粗活,怎敢勞煩仙子們玉手!還、還是由屬下自己動手,奉、奉上最新鮮的血肉供諸位品嘗!”
說話間,烏光連閃,從自己龐大的身軀上不同部位,剜下數十塊龐大無比、靈氣氤氳的肉塊。
每一塊肉被取下時,都伴隨著它身軀難以自抑的顫抖,但它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它托起那些還微微顫動、流淌著淡金色光澤的蛟龍肉,卑躬屈膝地呈上,:
“大、大人,仙子們請看……這取自背脊中央長條狀的,是‘吊龍’,肉質鮮嫩彈牙,油脂分布均勻,最適合涮燙,瞬息即熟,入口爽滑……”
“這、這是腹部的‘五花趾’,一層肉一層筋,口感極為豐富,嚼勁十足……”
“還、還有這靠近肋骨的‘匙柄’,肉中帶筋,風味獨特……”
“此乃胸口處的‘胸口油’,看上去肥膩,實則脆爽彈牙,油脂香氣濃郁,燙煮后別有風味……”
它一邊介紹,一邊又忍痛從自己脖頸后某處剜下一塊皮肉相連的部位:“這、這是‘頸肉’,皮脂豐厚,肉質緊實……屬下覺得,這皮若是燙煮一下,再過一遍冰水,口感應當會格外Q彈爽口……”
它甚至“貼心”地補充道:“而且,公主殿下所言極是!這般現取現食,方能最大程度保持血肉精華與鮮活口感!而、而且,只要留得屬下性命,這些被取用的血肉,消耗些元氣總能重新生長出來……絕、絕不敢讓大人們只吃一次就沒了著落!”
它那副為了活命,將自己視為可再生的肉豬,還主動規劃如何“可持續利用”的卑微姿態,簡直顛覆了眾女對北海兇獸的認知。
“這……”天狐掩口,美眸中閃過驚訝,“北海的生靈,都……這么識時務的嗎?”
“下手倒是果決,對自己也夠狠。”魔女眼中笑意玩味。
“覺悟確實不錯。”張太初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猶自散發著靈氣與生命波動的各色蛟龍肉,以及那努力縮成一團、眼中盡是討好與恐懼的龐大蛟龍,嘴角微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太、太初大人夸獎的是!屬下慚愧!屬下慚愧!”蛟尊者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那巨大的頭顱點動間,又激起一片海浪。
當下,眾女也不再客氣,纖手揮動,取出各式晶瑩如玉的鍋盞器具,引動神火,烹煮這舉世罕有的尊者級蛟龍血肉。
清澈的靈泉在鍋中翻滾,投入各種仙草神料,香氣瞬間彌漫開來,那蛟龍血肉一入鍋中,便化作道道金光,精華流淌。
而那蛟尊者,則卑微地、小心翼翼地挪動龐大的身軀,遠遠退到數十里外的海面上,生怕自己的存在打擾了那位兇神與仙子們的雅興。
它甚至還不時以神念傳來一些“烹飪建議”,比如某塊肉火候差一些更嫩,某處筋膜如何處理口感更佳……敬業得令人嘆為觀止。
……
飽食一頓蘊含著磅礴精氣的蛟龍宴后。
張太初隨手將那卑躬屈膝、將自己視作可再生“肉豬”的蛟龍,也收入了太初小世界邊緣的礦脈區——那里多一個挖礦的苦力。
平時需要肉食之時,也能夠讓他自己奉獻。
也算物盡其用。
略作休整,一行人便再度啟程。
越是深入,這片古海便越發顯得詭異莫測。
迷蒙海霧籠罩了四方海域。
能見度驟降至不足百丈。
這片濃霧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法則,對神識有著極強的干擾與壓制作用。
尋常修士至此,神識探出恐怕不及目視之遠,便會被混亂的霧靄之力攪得模糊不清,宛如盲人騎瞎馬,徹底迷失在這片仿佛被時光遺棄的混沌海域。
然而,對張太初一行人而言,卻并未構成太大阻礙。
眾女太初道力流轉不息。
那濃郁得化不開的迷霧,再也構不成視覺與感知的屏障。
眾人如閑庭信步,穿梭于濃霧之中。
直到穿過一片尤為厚重、幾乎凝結成實質的灰白霧墻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讓見多識廣的眾女也不由得微微訝異,停下了腳步。
迷蒙的霧氣在此處似乎稀薄了些,但仍如輕紗般籠罩著視野。
而在這片寂靜得可怕的海面上,赫然漂浮著……船。
一條又一條,樣式各異,數量多到一眼望不到邊際。
靜靜地泊在墨色的海水中,紋絲不動,宛若一片沉睡在歷史塵埃中的龐大船冢。
其中絕大多數船只,都已殘破不堪。
船體斷裂,桅桿傾倒,帆布化作襤褸的布條,船身上布滿了各種利器劈砍、法術轟擊乃至歲月侵蝕的痕跡。
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的慘烈與敗亡。
但引人注目的,并非這些殘骸。
是漂浮在殘骸之間,那些散發著截然不同氣息的船只。
它們通體籠罩在一層朦朧而柔和的輝光之中,船體呈現出古老的青銅色。
樣式極為古老,有宏偉樓船,有戰舟,更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奇異舟楫。
船身上同樣帶著古老的印記,卻奇異地給人一種“亙古長存”的堅實感。
最令人心驚的是,這些輝光古船的船身上,隱約可見繁復玄奧到極致的紋路,像是大道法則烙印其上。
一股煌煌浩大、堂皇正大,卻又透著“禁忌”之力,正從這些輝光中彌漫開來,籠罩著每一艘古船,形成無形的領域,令人本能地心生敬畏,不敢輕易靠近。
“這里……是‘禁忌幽靈海’。”云曦俏臉微變,認出了這片詭異的海域,聲音中帶著些許凝重。
“我曾翻閱族中一些極為久遠的札記,其中隱晦提及,北海極深之處,存在一片永恒被灰霧籠罩的迷失海域,堪稱生靈禁區。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探險者、征戰者闖入此地,最終卻葬身其中,再無音訊。”
她抬手指向那些破碎的船骸,語氣沉凝,“那艘殘留著烈焰與雷霆紋章的殘骸,是‘南隕神山’的戰船。旁邊那艘帶有青鸞羽翼浮雕的,應是‘青鸞神山’的……還有那些,分明來自不同的強大種族或上古道統。”
火靈兒聽得咋舌:“這么多神山、道統,都折在這里了?這片海到底藏著什么古怪?”
云曦點點頭,目光轉向那些散發著輝光的完好古船,神情更為嚴肅:“最神秘、最可怕的,還是這些完好的古船。它們不知何時出現在此,仿佛與這片詭異的迷霧之海一同誕生。”
“其上蘊含的‘禁忌之力’恐怖絕倫,古籍中曾記載,上古時期有不信邪的教主級大能,自恃修為通天,欲強行登船一探究竟。”
“結果,還未真正觸及船體,僅是被那層輝光中散發的煌煌浩氣一沖,便當場遭受重創,道基受損,狼狽敗退。自此以后,這里便成了北海聞之色變的絕地,這些輝光古船,也被稱為‘不祥的輝煌’、‘無法觸碰的幽靈’。”
張太初與身旁靜立如古柳的柳神,眼中反而帶著饒有興致,和了然的光芒。
在張太初所知曉的某種“原本”軌跡中,這片海域出現的,應是那位最終僅剩一人獨對詭異的女帝,在無盡悲涼與孤寂中,折出的、沾染著她血跡的紙船。
那些紙船是她投向萬古時空的信標與呼喚,承載著尋找故人信息、尋求復生之機、乃至向上游時空求援的渺茫希望,卻不幸被詭異一方察覺污染,化為承載不祥的“幽冥船”。
但此刻,呈現在他眼前的,卻并非陰森詭異的黑色紙船,而是一艘艘完好、輝煌、散發著堂皇浩氣的古老戰船。
雖然它們的氣息同樣古老磅礴,帶著拒人千里的禁忌之感,卻沒有絲毫“幽冥船”應有的怨憤、悲涼與不祥。
反而……隱隱透出一種沉靜的“等待”與“守護”的意志。
“夫君,這些船……有何特殊之處嗎?”天狐最為敏銳,察覺到張太初神色中那細微的變化,不由輕聲詢問,毛茸茸的狐耳輕輕顫動。
“特殊?或許吧。”張太初收回目光,抬手輕輕揉了揉天狐的腦袋,“上去看看,便知分曉。”
話音未落,他已攜眾女一步踏出。
那足以令教主重傷敗退、被萬靈視為絕對禁忌的煌煌輝光與排斥之力,卻像是失效一般。
眾人只覺眼前景象微微一晃,已然穩穩落在了一艘最為高大、通體呈暗金色、散發的輝光也最為濃郁凝實的古老樓船甲板之上。
甲板寬闊,以某種溫潤如玉的奇異木材鋪就,纖塵不染。
對于張太初如此輕易便登上這萬古無人能近的禁忌之船,眾女心中雖也驚嘆,卻并無太多意外之色。在她們心中,她本就神通無量,創造任何奇跡都是理所當然。
然而,就在他們踏上這艘暗金樓船的下一剎那,異變陡生!
“嗡——”
一聲低沉卻宏大、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傳來的奇異嗡鳴,毫無征兆地響徹這片寂靜的海域。
緊接著,在眾女詫異的注視下,周圍海面上,所有散發著輝煌浩氣的古船,船身齊齊一震!
然后,讓她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一幕發生了。
這些龐大如山岳、氣息恢弘磅礴、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船體,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