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如約而至,但這一次,來的不僅僅是張國棟那輛熟悉的帕薩特,后面還跟著兩輛噴涂著“文物監察”字樣的白色面包車。
老護城河的橋洞底下,探照燈將這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陳也雙手握在身前,像個做錯事的倒霉孩子,一臉無辜地看著氣喘吁吁跑下來的張國棟。
“張隊,您聽我解釋?!标愐矒屧趶垏鴹濋_口前說道,“這次真沒死人,也沒炸彈。我就想釣個底棲魚類,誰知道這淤泥里……”
張國棟沒搭理他,而是先湊近看了一眼趙多魚手里的東西。
當借著燈光看清那“虎鈕”和底下那蜿蜒曲折的九疊篆時,這位老刑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消息是,法醫確實可以回去了?!睆垏鴹澣嗔巳嗤煌恢碧奶栄?,對著對講機說道,“壞消息是,今晚咱們得給文物局那幫老學究當保安了。”
很快,幾名穿著灰色馬甲、戴著白手套的專家從后面的車上沖了下來。領頭的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教授,那矯健的身手完全不像個老人家,幾乎是從亂石堆上“飛”過來的。
“印呢?印在哪?”老教授聲音顫抖,眼里閃爍著比陳也釣到魚時還要狂熱的光芒。
陳也趕緊把趙多魚手里的銅印遞過去:“在這兒呢,大爺您慢點,別摔著。”
老教授小心翼翼地接過銅印,掏出放大鏡,湊在燈光下細細端詳。
短短幾十秒后,老教授猛地抬起頭,激動得滿面紅光,對著身后的助手大喊:“快!封鎖現場!這是正經的大明洪武年間的衛所官印!看這規制,是‘都指揮使司’級別的!國家一級文物!絕對的一級!”
“一級文物?”旁邊的趙多魚咋舌,“那得值多少錢???”
“庸俗!”老教授瞪了他一眼,“這是無價之寶!它證明了江臨古城在明代軍事防御體系中的核心地位!這不僅僅是一方印,這是一段沉睡了六百年的歷史!”
老教授轉向陳也,緊緊握住他還沾著泥巴的手,那熱情勁兒讓陳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伙子,你在哪釣上來的?具體坐標還記得嗎?”
陳也指了指橋墩下那片渾濁的回水灣:“就那兒,離岸邊大概五米,水深三米左右的石縫里?!?/p>
“這下面肯定還有東西!”老教授當機立斷,轉頭對張國棟說道,“張隊長,我懷疑這下面可能存在一個古代沉船點,或者是戰亂時期的緊急拋物點。我請求立即將這片水域劃為臨時考古發掘區,連夜進行水下勘探!”
張國棟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只要陳也這小子在,今晚就別想睡覺。
“拉警戒線!”張國棟大手一揮,“方圓五百米,一只蚊子都不許放進來!”
看著周圍忙忙碌碌拉警戒線、架設水下探測儀的眾人,陳也抱著魚竿,感覺自已像是個局外人。
“那個……專家,張隊?!标愐踩跞醯嘏e手,“既然沒我啥事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這魚還沒釣完呢……”
“走?往哪走?”
一個穿著夾克衫的中年領導笑瞇瞇地走了過來。他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長,剛接到消息趕過來的。
“陳也同志是吧?你可是大功臣??!”領導拍了拍陳也的肩膀,“這可是重大發現!根據《文物保護法》的相關規定,對于主動上交文物、發現重要遺址的公民,我們要給予精神和物質上的雙重獎勵!”
聽到“物質獎勵”,陳也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間亮了,仿佛兩個探照燈。
“獎勵?多少?”陳也脫口而出,隨即覺得有點俗,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為保護國家文物出一份力,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但如果有獎金的話,也能更好地激勵我以后……多去水邊轉轉?!?/p>
“哈哈哈,小同志很實在嘛!”領導大笑一聲,伸出一只手掌翻了翻,“根據這次文物的等級和發現的潛在遺址價值,局里決定特批……五萬元現金獎勵!并頒發‘文物守護者’榮譽證書!”
五萬!
雖然比不上抓通緝犯和釣間諜,但這可是純撿的?。?/p>
“謝謝領導!領導英明!”陳也立刻立正,臉上的笑容比剛才那盞探照燈還燦爛,“賬號是現在給您還是……”
……
第二天清晨,江臨市的早間新聞和各大網絡平臺被一條爆炸性新聞刷屏了。
《釣魚佬陳也再立新功,護城河底喚醒沉睡歷史!》 《一竿子釣回大明朝!江臨發現特大水下遺址線索!》 《刑部尚書兼任禮部侍郎?陳也獲封“文物守護者”!》
照片里,陳也胸前戴著大紅花,手里捧著那本紅彤彤的榮譽證書,旁邊站著笑得合不攏嘴的文化局領導。而在背景里,那片老護城河已經被藍色的鐵皮圍擋圍得嚴嚴實實,上面寫著“考古重地,閑人免進”。
然而,照片里陳也的表情卻并沒有那么開心。他看著手里的證書,眼神深邃而憂傷,仿佛在思考什么哲學問題。
只有最懂他的趙多魚,在朋友圈配發了這張照片,并加了一句注解:
“師父仰天長嘆:我特么只想要條魚,哪怕是條泥鰍也行,你們非要給我發獎狀。這魚湯,怎么就這么難喝呢?”
此刻,坐在別墅客廳里的陳也,看著手機里的到賬短信【您尾號8888卡轉入人民幣50,元】,又看了看被當成“鎮宅之寶”擺在客廳正中央的那本證書,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