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畔再次沸騰了。
如果說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就是邪門。
短短三個小時內,同一個釣魚佬,在同一條河的不同河段,先后釣起了兩截人體組織。
這概率,比連中兩期雙色球頭獎還要低。
張國棟趕到現場的時候,看陳也的眼神都變了。
那眼神里三分震驚,三分懷疑,還有四分想把他切片研究的沖動。
“小伙子,”張國棟戴著白手套,手里拎著那截剛出水的腿骨,語氣復雜,“你老實告訴我,你以前是不是干盜墓的?還是學過什么尋龍分金的本事?”
陳也蹲在警車旁邊,手里捧著那杯還沒涼透的茶水(甚至可能是剛才在局里沒喝完的那杯),一臉生無可戀。
“張隊,我說我就是想釣條魚改善伙食,您信嗎?”
“我信你個鬼。”張國棟翻了個白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上一份趾骨還在法醫中心鑒定著,跟系統案件對比過后。
發現DNA與兩年前市里一樁轟動一時的“碎尸懸案”完全吻合!
眼下這塊腿骨,顯然極有可能來自同一個人。
想到這里,張國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陳也。
這案子當年還是他經辦的,雖然鎖定了嫌疑人。但因為一直找不到尸體,哪怕有間接證據,也無法定成死罪,案子一直拖著。
受害者家屬天天去局里哭,兇手卻因為證據不足逍遙法外。
誰能想到,這關鍵性的鐵證,竟然被一個剛失業的小青年,用幾十塊錢的魚餌給“釣”上來了!
“這是大案!也是鐵案!”
張國棟拍了拍陳也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陳也拍進土里,“行啊小子,你這哪是釣魚啊,你這是在替天行道!”
陳也苦笑。
我只是想釣個魚,招誰惹誰了。
他瞄了一眼“熱力圖”系統,發現紅色光點已經消失,并浮現出一行48小時的倒計時。
雖然都是有了“漁獲”,但這次并沒有積分獎勵。
顯然系統判斷,這兩個部分同屬一件事,所以不做單獨計算。
“小伙子,你看這天也黑了,你,還釣嗎?”
張國棟對現場的民警做了簡單的交代,就準備收隊了。
他看了一眼滿臉菜色的陳也,唏噓之余也很是同情。
“不釣了......”陳也搖頭,肚子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咕咕的抗議聲。
張國棟聞聲,眼睛一亮,挎住陳也的胳膊:“不釣了好,走,我看你也餓了,我請你吃飯。”
“不,不用了吧......”
“走吧,跟我還客氣什么。”
張國棟不由分說地把陳也推進副駕,嘴里還絮叨著。
“你小子這次是幫了我大忙了,這件案子啊,當時可把我愁壞了。”
“這下好了,有了這兩個關鍵證據,那個王八蛋絕對跑不掉。”
陳也坐在副駕上苦笑點頭。
車開得飛快,載著兩人來到一處熱鬧的夜市。
“誒,老陳,兩個人。老規矩,把我存的臺子拿出來,今天我開心。”
“好嘞,張隊。”
張國棟顯然是這家店的老熟客,一坐下就跟老板熟落地交談起來。
倒是陳也站在店門口遲遲邁不動腿。
“咋了,小伙子?不喜歡這里的菜?”
張國棟發現了他的奇怪,忍不住問道。
陳也指了指門面上的招牌菜,嘴唇微顫:“蒜泥白肉、白灼豬手?”
“是嘞!”張國棟咽了口唾沫,“還有你最想喝的魚湯,那滋味,鮮美......”
嗚嗚嗚。
陳也腦子里浮現出今天看到的兩個碎片。
哪還有半分胃口。
……
人是鐵飯是鋼。
三杯白酒下肚,今日的陰影不復存在。
陳也和張國棟吃得那叫一個暢快。
酒足飯飽后,兩人攬著肩,好得像是親哥倆。
“弟弟,我跟你說啊,你幫了我這么大忙,等我把案子破了,我第一時間幫你申請個熱心市民補貼,嗝......”
“謝,謝謝哥哥。”
陳也大著舌頭,連忙起身想跟對方結拜。
“哥哥啊,皇天在上......”
......
兩天后。
江臨市公安局刑偵大隊會議室。
一場小型的表彰儀式正在舉行。
受害者家屬跪在地上給警察磕頭,哭得撕心裂肺。那個逍遙法外兩年的兇手,在鐵證面前終于心理防線崩潰,交代了全部作案經過。
而作為“首功之臣”的陳也,此刻正站在主席臺上,胸前戴著大紅花,手里捧著一面鮮紅的錦旗。
錦旗上燙金的八個大字熠熠生輝:
【熱心市民,罪惡克星】
旁邊還站著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陳先生,我是江臨晚報的記者。”
一個戴眼鏡的女記者把話筒懟到陳也嘴邊,一臉崇拜,“據警方透露,您是在極其復雜的野外水域環境中,精準定位并打撈出了關鍵物證。請問您是如何做到的?是有什么特殊的推理技巧嗎?”
陳也看著手里的錦旗,又看了看旁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張國棟,心里有苦說不出。
我有毛的技巧啊!
我是看熱力圖去的!我以為那是條百斤大青魚啊!
你知道當我看到那是個人腿的時候,我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嗎?
但看著下面閃爍的鎂光燈,陳也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額……其實吧,這就是一種……一種直覺。”
“直覺?”記者眼睛更亮了,“是那種正義感帶來的直覺嗎?”
“不,”陳也深吸一口氣,實話實說,“就是那種覺得‘這底下肯定有大貨’的直覺。”
臺下響起了一片掌聲。大家都覺得這位熱心市民太謙虛了,太幽默了。
“另外,”張國棟接過話筒,宣布道,“鑒于陳也同志在破獲‘6·12’特大殺人案中的突出貢獻,市局決定授予其‘好市民’稱號,并頒發懸賞金人民幣五萬元!”
聽到“五萬元”這三個字,陳也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加上系統兌換的五萬,這一下子就是十萬進賬啊!
雖然因為喝了那瓶假臺子,導致他醉了兩天渾渾噩噩。
但也算功夫不負有心人!
……
儀式結束,走出警局大門。
張國棟追了出來,遞給陳也一根煙。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案子破了,亡者安息,你也算是積了大德。”張國棟給他點上火,“以后要是再釣到什么……奇怪的東西,直接打我私人電話。”
“張隊,您就不能盼我點好?”陳也吸了口煙,嗆得咳嗽了兩聲,“我就想安安靜靜做個釣魚佬,真的。”
“行行行,祝你早日爆護。”張國棟笑著揮揮手。
陳也回到出租屋,看著手機銀行卡里那串令人心安的數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有了這十萬塊,哪怕以后真的找不到工作,回老家包個魚塘也夠了。
“不過……”
陳也瞥了一眼墻角的漁具包。
那根4.5米的手竿,在經過兩次高強度的“掛尸”作業后,已經有了裂痕。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之所以釣上來那種東西,肯定是因為竿子不夠好,壓不住邪氣!”
陳也給自已找了個完美的借口,然后熟練地打開了購物軟件。
他點開那個收藏了很久、卻一直舍不得買的頁面。
【達瓦波紋龍·極·限量版手竿,超輕超硬,巨物殺手!】
【售價:2888元】
“買了!”
陳也毫不猶豫地付了款。
緊接著又買了頂級的進口魚線、大師級浮漂、甚至是據說能避邪的桃木手把。
一通消費下來,花了一萬多。
但他一點都不心疼。
看著訂單頁面,陳也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斗志。
“新竿子,新氣象!”
“明天!就在明天!”
“我陳也,一定要釣上一條真正的、活的、能喘氣的魚!”
此時,窗外的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而陳也腦海中的系統界面,悄無聲息地刷新了明天的熱力圖。
在距離江臨市三十公里的“鬼哭潭”,一個深紅色的光點,正靜靜地潛伏在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