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市,七月流火。
午后的太陽毒得像個后媽,把柏油路曬得直冒油。
城郊那條名為“清水河”的野河邊,蘆葦蕩里一絲風都沒有,悶熱得像個蒸籠。
陳也蹲在蘆葦叢里,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但他一動不敢動,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上那一根紅尾浮漂,仿佛盯著的是他下半輩子的希望。
“媽的,我都失業三天了,要是再釣不到魚,今晚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陳也嘴里碎碎念著,手里緊緊攥著一根略顯斑駁的4.5米手竿。
三天前,公司裁員,他拿著“N+1”的賠償金光榮下崗。本以為能瀟灑一陣子,結果房東一個電話就把他拉回了現實——下季度房租該交了。
就在他焦慮得想去送外賣的時候,腦子里突然“叮”了一聲。
【釣魚熱力圖系統】綁定成功。
這名字聽著就專業!
“打開系統。”
陳也心中默念。
眼前瞬間浮現出一張半透明的藍色地圖,那是江臨市的水域圖。而在他面前這段看似平靜的河灣里,一個紅得發紫的光點正在緩緩蠕動。
系統說明很簡單:
【紅色光點代表當前水域存在感最強的物體,顏色越深,價值越高/體型越大。】
【新手任務:成功起竿并處理漁獲。】
【獎勵:開啟積分商城。】
“這么紅的顏色,這得是多大一條魚啊?”
陳也吞了口唾沫,心臟怦怦直跳。
按照系統的指示,他特意花巨資(五十塊錢)買了最好的鰱鳙餌料,在這兒守了整整兩個小時。
就在他熱得快要中暑的時候,水面上的浮漂突然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輕點。
那根紅尾浮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瞬間就是一個勢大力沉的“黑漂”!
整根漂直接沒入水中,連漂座都看不見了!
“來了!”
陳也大吼一聲,雙手抱竿,猛地向上一揚!
“刺魚!”
崩——!
魚線瞬間切破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嘯叫聲。
緊接著,陳也感覺自已掛住的不是魚,而是一頭在水底狂奔的水牛!
一股巨大的怪力順著魚竿傳導過來,陳也腳下的泥土瞬間被踩塌,整個人差點被拽進河里。
“臥槽!大貨!絕對是巨物!”
陳也興奮得臉都紅了,腎上腺素飆升。
作為一名資深“空軍佬”(指釣魚從來釣不到),他做夢都想體驗這種把魚竿拉成大彎弓的感覺。
“想跑?門兒都沒有!”
陳也咬著牙,身體后仰,重心下壓,熟練地運用著“8字溜魚法”。
但這水下的東西死沉死沉的,它不怎么游動,就是單純的重,像是在跟陳也拔河。
僵持了足足二十分鐘。
陳也的手臂酸得快要斷了,衣服早就濕透,貼在身上像層保鮮膜。
周圍幾個本來在打瞌睡的釣魚大爺也被這動靜驚醒了,紛紛圍了過來。
“喲!小伙子可以啊!這桿子彎得,怕是有二三十斤吧?”
“看這力道,搞不好是條大青魚!”
“穩住穩住!別拔河!放線放線!”
聽著周圍大爺們的吹捧,陳也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大爺您幫我拿抄網,這魚太大,我一個人搞不定!”陳也喊道。
“好嘞!”一個熱心大爺拿起大抄網,蓄勢待發。
終于,水下的那個龐然大物似乎力竭了。
它開始慢慢浮出水面。
陳也屏住呼吸,手都在抖。
百斤巨青?還是米級翹嘴?
渾濁的河水翻滾,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慢慢顯露出來。
并不是流線型的魚身。
而是一個……鼓鼓囊囊的,綠色的蛇皮編織袋。
因為在水里泡久了,上面掛滿了水草和淤泥,看著像個長滿毛的大圓球。
“這啥玩意兒?”熱心大爺愣住了,舉著抄網不知所措,“小伙子,你這釣的是垃圾啊?”
陳也的心情瞬間從云端跌落谷底。
“我靠!系統你玩我呢?紅得發紫就給我看這個?”
他氣得想摔竿子。
但轉念一想,系統說“起竿并處理”,萬一這袋子里裝的是古董呢?或者是一袋子硬幣?
畢竟系統說了,紅色代表“存在感最強”。
“把它抄上來!”陳也不死心,“就算是垃圾,我也得把它帶走,愛護環境人人有責!”
大爺撇撇嘴,還是幫忙把那個死沉的編織袋抄上了岸。
袋子落地,發出一聲悶響,甚至還有水從縫隙里往外滋。
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這種味道不像是魚腥,更像是什么東西爛在悶罐里的味道,帶著一種甜膩的惡心感。
“嘔——”旁邊一個年輕點的釣友沒忍住,干嘔了一聲。
陳也捏著鼻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看著那個編織袋。袋口是用粗鐵絲擰死的,因為水的張力,袋子撐得滾圓。
而在袋子的一角,因為被魚鉤掛破了一個洞。
陳也蹲下身,想看看里面到底是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撥開了那個破洞處的編織纖維。
這一看,陳也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透過那個破洞,他看到了一截蒼白的、被水泡得發脹的皮膚。
而在皮膚的末端,是幾根并不完整的、涂著紅色指甲油的……腳趾。
那一瞬間,陳也感覺周圍的蟬鳴聲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已粗重的呼吸聲,和腦海里炸開的一聲驚雷。
“臥……槽……”
陳也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臉色比那截腳趾還要白。
圍觀的大爺湊過來:“啥寶貝啊?咋嚇成這……”
大爺的話還沒說完,看清了那東西,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蘆葦蕩的寧靜。
“殺人啦!!!”
……
二十分鐘后。
紅藍閃爍的警燈照亮了這片野河。
三輛警車停在路邊,警戒線拉得里三層外三層。
陳也被兩個民警一左一右夾在中間,手上雖然沒戴銬子,但那架勢跟嫌疑人也沒啥區別。
一名面容嚴肅的老警察,正蹲在那個編織袋前,看著法醫進行初步檢查。
老警察叫張國棟,刑警隊的,那雙眼睛跟鷹似的,掃一眼就能讓人哆嗦。
他起身,走到陳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姓名。”
“陳……陳也。”
“職業。”
“剛……剛失業。”
“來這干嘛?”
“釣……釣魚。”陳也都要哭了,“警察叔叔,我真就是想釣條魚喝湯,我哪知道一竿子下去能把這玩意兒釣上來啊!”
張國棟瞥了一眼旁邊的魚護,里面空空如也,連個蝦米都沒有。
“想喝魚湯?”張國棟冷笑一聲,指了指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編織袋,“回所里喝吧。”
陳也:“……”
這特么找誰說理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