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散隱匿的路上,江舟發現了深度2忒修斯路徑的一個嚴重問題。
雖然自己的意識能夠隨意在六具克隆體之間跳轉,做到幾乎沒有延遲的接管六道忒修斯。但每當他去操控其他身體時,自己本體卻會因為意識的離線而操作變形。
為此他上個樓梯都踉蹌了好幾次。
六道忒修斯是經過珀爾瑟·芬妮改造的高級僵尸人,即便沒有江舟的意識操控,也會完美執行本體最后收到的指令。并且,除非是與本體的指令沖突,他們在遭遇危險時也會做出回避行動,優先保證自身的存續。
但自己的本體卻是需要有意識進行時刻操控,才能順利完成諸如上下樓梯之類基礎動作的。
簡單形容的話,就好像自己一個人開了把moba游戲,隊伍里所有隊友都是由ai接管的。自己既可以通過語音指揮ai隊友執行諸如“對線”、“發育”、“支援”之類的模糊任務,也可以搶過鼠標改換自己來親自操作ai的單位。
而在親自操作ai單位時,自己所控制的單位自然也停下來了。
雖然也不是不能夠通過快速跳轉意識來強行雙線操作,但這么做只會導致兩邊都操作變形。
“唉……就不能跟可控要素一樣,把克隆體的意識一起整合進我的心智里來嗎?”
江舟不由抱怨道。
六道忒修斯那種扭感的操作手感,令早已習慣了可控要素那種能渾然天成操控兩具身體模式的江舟感到麻煩透頂。
而自己的這番想法,瞬間把遠在諾德那邊的吉姆給氣笑了,他在內心深處自嘲道:
“這些僵尸人連自我意識都被抹去了,哪來的心智給你整合?雅努斯開得太多,給你開出幻覺來了?”
其實硬要說的話,這也不算是什么致命缺陷。畢竟六道忒修斯本身的性能就很強大了。自己管好自己,在幕后發布指令就行了。其他的直接放手交給克隆體去做,不要試圖去下場微操干擾他們。
要知道,這些高規格僵尸人的很多操作換江舟的本體來,就別說復現了,甚至都不一定看得懂。
只是,眼下的問題也出在了這里。
在江舟下達了命令以后,僵尸們的許多操作他根本就看不懂。
比如說,明明江舟給出的命令是:分散開來隱匿保全自身,盡可能地拖延時間。
江舟計劃的是,包括自己在內,七個人逃往七個方向。反正自己的位置是最后暴露的,先讓其他人先自己打起來。等到最后廣播自己位置時,他的位置分別在地圖的七個地方。廝殺后的幸存者即便是一個個排查下來,都需要不少的時間。
但自己的六個克隆體卻在跑出去一定的距離以后就停下來了。
其中,天神道(狙擊專精)像是抽瘋了一樣,在這片扇區找到不同的高樓爬上爬下,把身上的許多裝備留在高樓頂端。最后他選擇了一處廢棄工廠,將熱光學迷彩蓋在了身上開始自閉。
人間道(綜合支援)則是炸毀了天神道附近的一座污水資源循環中樞,并在爆炸地點不遠處的另一處街道鋪設了攜帶的所有詭雷與觸發式陷阱。在完成一系列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操作以后,便縮回了下水道里,沿著下水道朝來時相反的方向逃跑。
地獄道(電子戰)與修羅道(近戰專精)不知為何合流了,隨后兩人一同去往了這片扇區的數據中心。江舟猜到了地獄道這是為了將自己接入算力池中,獲得了額外的支援。但他想不通,修羅道這個完全沒有黑客能力強化的家伙也要把自己給接進去。
而畜生道(無人機操手)則是釋放了手里的所有無人機,立體監視著整個扇區的情況,自己則是在最適合控制無人機信號的位置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在六道中,最令江舟覺得奇怪的還要屬餓鬼道(偵查專精)。他先是折返了一定距離,然后重新沿著原來的路開始逃跑。并且在路上還掏出匕首在手臂上割開了一個口子,任由傷口血流不止。
這幫家伙究竟在干什么呢?
現如今已然跑出老遠的江舟不由嘀咕。
僵尸人沒有意識也不會解釋,當江舟嘗試詢問他們為何不服從自己的命令時,他們給出的回答卻是:他們眼下就是在執行自己的命令。
然后還反過來詢問江舟是不是要更改命令。
這命令執行得跟自己想象中不一樣啊……
雖然江舟看不懂他們的行為,但出于自己對珀爾瑟·芬妮改造技術的尊重,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下場微操——自己也操作不過來。
相反,他還嘗試反過來詢問他們,是不是需要自己也做點什么?而那些僵尸給出的回答則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這陣沉默在江舟耳里聽起來像是“我是僵尸你問我?”
有點尷尬了……
算了,反正不過是一場在虛擬現實里沒獎勵也沒懲罰的友誼賽,無論這幫僵尸們整出來的是驚喜還是驚嚇,都算是為之后的戰斗積累數據了。
…………
寄生在藥劑師小臂上宛若七鰓鰻一般的共生體名為“尋血蠕蟲”,其身體表面的皮膚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為嗅覺細胞,而其身體內部的神經系統八成以上都是特化對于分子信號的分辨歸類處理——尤其是對于血液、汗液等生理味道的分辨。
同時連接在奇美拉路徑調整者身上的尋血蠕蟲,還能夠將處理好的神經信號直接傳遞給宿主的大腦,就好似宿主本身就具備它那強過人類50萬倍的嗅覺一樣——與其說這是嗅覺,不如說是生物版的高敏度分子探測設備。
藥劑師不緊不慢地走在人群中間。游戲系統生成的NPC角色各種帶有隨機的生理氣味,但即便處在數以百計人氣味干擾之下,他仍舊能夠清晰地“聞”到自己要找的目標在哪里。
“有點意思……”
循著那越來越濃郁的氣味指引,藥劑師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小子,倒是有些巧思。”
這一路上,他并沒有聞到妝造師與繪圖師的氣味——想來妝造師有能力完全隱匿自身的味道,而處在虛擬現實中,繪圖師也有能力屏蔽掉自身的氣味。
相比另外兩人,入殮師那邊就要被動許多了。他既沒有隱匿氣味的手段,也沒有屏蔽氣味的能力。甚至藥劑師一開始都覺得,對方可能沒有氣味會暴露自己的自覺。
但現在……
“不過,血腥味太濃烈了。”
藥劑師心想。
那小子,正故意把自己往某處地方引呢。
“這是打算犧牲一具克隆體換掉我嗎?”
可惜小子,你的戲演得過頭了點。
這么想著,藥劑師身后的小巷里,爬出了幾只長相宛若無皮狐猴的怪物。它們沒有眼睛,滿是褶皺的大腦與肌肉一同暴露在外,此刻正從血盆大口里伸出一條濕噠噠的長舌——它們長舌的尖端各附著著一只尋血蠕蟲。
“循著血腥味的方向追過去。”
藥劑師向它們下達了命令,幾乎毫無遲疑的,那幾只怪物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里。
當然,這是佯攻。
擅長戰斗的入殮師克隆體應該都埋伏在了那里,如此,就讓這幾只以靈活著稱的爬行者過去周旋一下吧。
而那些非戰斗向克隆體此刻應該躲在……
藥劑師循著空氣中稀薄的惡臭氣味,轉而看向了遠處的一處工廠位置。
自作聰明的偽裝。
這么想著,一只如同飛龍一般的異形生物扇動著膜翼俯沖到了他的身邊,飛龍的爪子上還抓著一臺破碎的偵查無人機。
與此同時,數只尚未成熟的共生體脫離了飛龍的身體,吸附到了他的身上。很快,一套仍在生長的生物戰術武器便將其徹底武裝。
“還缺一些生物質。”
藥劑師喃喃道,隨即通過氣味簡單計算了一下,自己到工廠之間那些行走的生物質夠不夠讓它們成熟。
而最后的結論令他笑了。
“可惜這里不是現實,不過……”
如繪圖師所說,這就當是之后的演練吧。
他哈哈大笑。
…………
在藥劑師這么一路玩著殺戮游戲的時候,他始終有通過氣味或震動監視著周圍的動靜,以防突然從身后冒出來的偷襲。
只是,因為太過于相信這基底構擬程序所模擬出來的真實,致使他對于這個世界非常識的威脅沒有保持足夠的警惕。
是的,這只是一場虛擬現實中為了增進隊友之間了解的游戲。贏了沒獎勵,輸了也沒有懲罰……本該如此。但自這張地圖接入到了某處危險的隱秘網域之后,這場游戲的性質便發生了改變。
對于這個世界而言,存在本身幾乎等同于惡靈般的黑狗,于迷霧中悄悄尾隨著藥劑師,耐心地等待著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