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也美美地洗了個澡,讓招財把那件“戰衣”丟遠一點。
出來的時候,手機在桌面上嗡嗡作響,震得旁邊的外賣盒子跟著一起顫抖。
屏幕上跳動著“趙天衡”三個字,像是一條咬鉤后瘋狂掙扎的魚。
這已經是第三遍了。
他坐在藍海灣別墅的落地窗前,手里正拿著一雙一次性筷子,極其專注地對付著面前的一碗……至尊海鮮面。
“急什么?”
陳也瞥了一眼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完全沒有接聽的意思。
作為一名資深釣魚佬,他太懂這種心理博弈了。
當浮漂出現劇烈動作的時候,新手往往會第一時間提竿,結果要么是小魚鬧窩,要么是掛住魚嘴邊緣,極易脫鉤。
真正的老手,會等。
等魚吃死口。
等那個最穩、最沉、最無可挽回的“黑漂”。
趙天衡之前把他晾著,讓他空虛地過了一周,還讓他騎著共享單車像個傻子一樣滿城追勞斯萊斯,這份“恩情”,陳也可是拿小本本記著的。
現在既然摸到了趙天衡的老巢(雖然還沒進去),知道了這老小子屁股底下坐著火山,那從現在開始,攻守易形了!
陳也慢條斯理地吸溜了一口面條,感受著那混雜著科技與狠貨的鮮甜在舌尖炸開,爽得頭皮發麻。
這幾天為了跟蹤,他吃的都是干面包和紅牛,嘴里早就淡出個鳥來了。
“滋溜——”
直到把最后一口湯喝干,陳也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晚上八點半。
距離趙天衡的最后一個電話,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那個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儒商趙總,此刻估計已經在辦公室里砸杯子了吧?
“差不多了,再溜就要切線了。”
陳也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狀態,這才回撥了過去。
“嘟……嘟……”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那一頭并沒有傳來咆哮,而是一種壓抑到了極致、仿佛暴風雨前寧靜般的低沉聲音。
“陳先生,我本以為,你作為一個身家過億的企業家,至少應該懂得基本的商業禮儀。”
趙天衡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玩失蹤?不回消息?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
“如果這就是陳先生的行事風格,那我不得不說,當初我把多魚從你身邊帶走,是這十年來我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你這種幼稚的行為,只會毀了他!”
面對趙天衡劈頭蓋臉的指責,陳也并沒有生氣。
他甚至把腿翹到了茶幾上,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中充滿了驚詫和無辜。
“哎喲!趙總!您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陳也的聲音聽起來比竇娥還冤,“我哪敢玩失蹤啊?我這兩天忙得腳后跟打后腦勺,連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這都是為了咱們的大生意啊!”(打嗝~)
電話那頭的趙天衡明顯愣了一下,怒氣被打斷了節奏:“為了生意?我看你是在為了躲我吧?”
“瞧您這話說的,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哦不,是戰略合作伙伴!”
陳也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趙總,您也知道,阿薩姆王子那是中東大戶,人家要的東西,那是普通漁具嗎?人家要的是能‘保衛油田’的漁具!”
“我這幾天,一直都在公司秘密基地里,帶著那幫技術骨干搞研發、搞測試!尤其是涉及到產品出口的合規性問題,我得給每一根魚竿都安裝‘后門’……咳,我是說,安裝遠程售后服務芯片。”
陳也刻意壓低了聲音,制造出一種神秘兮兮的氛圍,“趙總,您是體面人,可能不知道。這東西既然要賣到國外,那就不是簡單的買賣了。”
“這兩天,國安局的李處長天天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解剖了看!”
聽到“國安局”和“李處長”這幾個字,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停滯了一瞬。
趙天衡雖然是江臨首富,在商界呼風喚雨,但對于那個神秘的強力部門,他有著本能的忌憚。
“你是說……因為涉及到國家安全,所以你才耽誤了時間?”趙天衡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雖然還是充滿了懷疑。
“那可不!”
陳也大腿一拍,發出一聲脆響,“趙總,您不知道啊。那個李處長,那是笑面虎啊!前天晚上,就為了那個‘定海神針’出口版的數據參數,他拉著我喝了一宿的茶!”
“那茶苦的啊……我現在舌頭還是麻的。”
陳也嘆了口氣,語氣滄桑,“他還特意問起了多魚,說平時跟在我身邊的胖子哪去了。”
“嗯?!”
趙天衡的聲音瞬間提高了不少,“你怎么說的?”
感覺到魚咬鉤了,陳也嘴角瘋狂上揚,但語氣卻越發誠懇:“我當然不敢多說啊,只說趙老爺子掛念孫子,多魚回去陪老人家了。”
“好說歹說,李處長才算是沒懷疑。”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這一招“扯虎皮”,陳也用得爐火純青。
反正李處長確實找過他(雖然是好久之前)。
過了良久,趙天衡的聲音才再次傳來,這一次,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
“陳先生……辛苦了。”
“既然技術層面的問題已經解決,那我們的合同……”
“合同沒問題!隨時能簽!”
陳也答應得爽快,但話鋒一轉,“不過嘛……趙總,您也知道,咱們這次出口的這批貨被列入了‘敏感物資’清單。手續上稍微有點麻煩。”
“李處長那邊說了,必須得有一份詳細的《最終用戶使用承諾書》,還有一份《出口技術安全協議》,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怎么也得……再有個三五天吧?”
“三五天?!”趙天衡作為一個頂級商人,此刻也有些回過味來,“陳先生,你是在耍我嗎?”
“不敢不敢!”陳也知道自已演過了,連忙嘟起嘴,無辜說道:“趙總,不,趙叔!我真沒騙你,這事情真得經過國安審核。”
他咬了咬牙,假裝為難補充道,“這樣,趙叔,我加班加點弄,盡量在三天之內搞好,到時候我把合同簽好,主動送到你府上!”
電話再次陷入沉默。
趙天衡似乎在判斷他說的話是否真實。
“趙叔?”
陳也見他遲遲不說話,小心翼翼問道。
“呵呵。”趙天衡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復雜:“行,陳先生,我等你好消息。”
嘟!
電話掛斷。
陳也拿著電話,長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好像暫時拖住了,但趙天衡最后的態度卻讓陳也有些捉摸不透。
他是真信了嗎?
為什么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釋然和欣賞?!
陳也眉頭擰成了疙瘩。
趙天衡究竟想干什么?
“三天……”
陳也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不管他想干什么,既然窩已經打好,這魚我是釣定了,耶穌也留不住。”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上面畫著他在那個城郊舊工業區記下的地形草圖。(雖然只是一個黑色方塊)
那個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公寓。
陳也有預感,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將在這幢公寓里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