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再次響徹了這片多災多難的魚塘。
二十分鐘前,這里還是一個名為“老王歡樂黑坑”的休閑場所;二十分鐘后,這里已經變成了一個干涸的爛泥坑,外加一個巨大的“案發現場”。
張國棟是從警車上跳下來的。
他看了一眼那個被炸飛的排水閘門,又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冒著裊裊青煙的深坑,最后目光定格在那輛半個身子陷在淤泥里、底盤朝天的五菱宏光面包車上。
“張隊!您來了!”
陳也一臉乖巧地站在警戒線外,身上還穿著那件略顯夸張的戰術防彈背心,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仿佛剛干完活的包工頭。
在他身后,“核平三巨頭”正圍著那輛破車指指點點,似乎在從學術角度分析這次爆破的當量分布是否均勻。
張國棟深吸了一口氣,掏出速效救心丸,熟練地倒出三粒,干嚼咽下。
“陳也,”張國棟指著那輛車,聲音沙啞,“這就是你說的……搞科研?”
“對啊張隊!”陳也一臉正氣,“我們本來是在測試‘微量除障技術’,誰知道這水底下藏著這么個大家伙。這屬于不可抗力,是意外發現!”
“少廢話!”張國棟一揮手,臉色瞬間變得冷峻,“法醫!排爆組!上!”
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圍觀的釣友們大氣都不敢出。畢竟,從水底炸出一輛沉車,車后座還影影綽綽塞滿了“人”,這劇情走向誰都得心里犯嘀咕。
幾個全副武裝的法醫踩著泥濘,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變形的車輛。
排爆組先用儀器掃了一遍,確認李二狗那個所謂的“微量”炸藥沒有殘留后,法醫才拿著破拆工具上前。
車門在液壓剪的暴力撕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哐當”一聲,后座的車門被卸了下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也更是瞪大了眼睛,手里緊緊攥著那瓶水。雖然他有系統傍身,但這要是真弄出一車尸體,哪怕是他也得做幾天噩夢。
法醫探進半個身子,伸手去摸后座上那堆穿著衣服、長發披散的“人形物體”。
一秒,兩秒,三秒。
法醫突然停住了動作,緊繃的肩膀明顯松弛了下來。
他直起腰,摘下口罩,沖著岸上的張國棟喊道:“張隊!解除警報!不是尸體!”
“呼……”全場整齊劃一地響起了一片松氣聲。
“不是尸體?”張國棟皺眉,“那是什么?”
法醫一臉古怪地從車里拽出一個胳膊,那胳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色,在陽光下甚至還有點反光。
“是硅膠模特!還有幾個充氣娃娃!”法醫哭笑不得,“看著像是那種服裝店倒閉后扔掉的廢品,被人塞進車里配重的!”
“嗨!嚇死老子了!”
“我就說嘛,哪來那么多命案!”
圍觀群眾紛紛吐槽,甚至有人開始拿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然而,張國棟的臉色并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犀利。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被嚇得癱軟在保安亭旁邊的魚塘老板——王大發。
“小李!查車牌!”張國棟厲聲道。
技術科的小李飛快地敲擊著警務通,幾秒鐘后,他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張隊!查到了!這輛車牌號為江A·XXXXX的五菱宏光,在三年前報過失竊!車主當時聲稱車子在江邊停著被偷了,保險公司賠付了十五萬!”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剛才還要死不活的王大發劈了個外焦里嫩。
失竊車輛?出現在私人魚塘的中心深水區?車里還塞滿了用來偽裝重量和人形的模特?
這特么是典型的騙保棄車案?。?/p>
“王大發!”張國棟一聲暴喝,嚇得王大發一哆嗦,差點尿褲子。
“張……張隊……我不知道?。∥艺娌恢腊?!”王大發帶著哭腔,兩條腿抖得像篩糠,“這塘底下的事兒,我哪清楚?。 ?/p>
“不清楚?”張國棟冷笑一聲,指著那個被炸開的排水口,“這車沉的位置,正好在你這私接排水管的上方!而且為了防止車子浮起來或者被掛到,這塊區域特意挖深了兩米!你作為塘主,清塘的時候看不見?放水的時候看不見?”
“我……”王大發語塞,冷汗如雨下。
“還有!”陳也在一旁神補刀,他指著車身上掛著的一個已經腐爛的編織袋,“張隊你看,那袋子上印著‘老王魚塘’,這可是王老板魚塘用的吧?這車沉下去的時候,可是用了你們家的袋子裝石頭配重啊!”
“我……我……”王大發徹底破防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張隊!我招!我全招!不關我的事??!是那個人……那個車主!三年前他給了我五千塊錢封口費,說是把這破車扔我這填坑!我當時貪心,想著反正沉在深水區也沒人知道,就……就答應了!”
“我也沒想到那是騙保啊!我要知道是犯法的事兒,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真相大白。
又是一起看似意外,實則必然的案件。
張國棟看著陳也,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這小子,真的是來搞科研的嗎?
明明是來做實驗,結果把人家魚塘炸干了;炸干了也就罷了,還順帶破獲了一起三年前的保險詐騙積案。
這哪里是“核平科技”,這分明就是“罪惡克星科技”!
“帶走!”
張國棟大手一揮,兩名刑警立刻上前,銀手銬“咔嚓”一聲,再次鎖住了王大發那雙熟悉的手腕。
王大發看著手上的銀鐲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配方。
上次是因為驅魚器,這次是因為那五千塊錢的貪欲。
就在他被押上警車的那一刻,陳也突然擠了過來,臉上帶著那種真誠到讓人想打他一頓的笑容。
“王老板,留步?!?/p>
陳也從兜里掏出一張金燦燦的卡片——這是趙多魚剛才連夜讓人做的“核平科技”至尊VIP卡。
“王老板,雖說是二進宮,但這回性質不一樣,算你半個戴罪立功?!标愐舶芽ㄈM王大發那戴著手銬的手里,“這張卡你收好。等你出來了,想買那根把你送進去的魚竿,或者是那個炸出證據的鉛墜,我給你打八折!終身有效!”
王大發看著手里的卡,又看了看陳也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陳也……你是魔鬼嗎?!”
王大發悲憤地吼了一聲,隨即兩眼一翻,氣急攻心,當場暈了過去。
“老實點!別裝死!”刑警架著他把他塞進了車里。
警車呼嘯而去。
現場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輛還躺在泥坑里的破車。
張國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轉過身,目光在陳也那一身防彈裝備,以及“三巨頭”手里拿著的各種危險儀器上掃過。
“張隊,案子破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陳也指了指那臺依維柯,“撤了?”
“撤?”張國棟冷笑一聲,露出了一個讓陳也頭皮發麻的表情。
他指了指那根依然插在地上紋絲不動的“定海神針”,又指了指李二狗手里剩下的幾個“微量爆破墜”,最后指了指張大炮那個還在滋滋作響的“誘魚器”。
“人可以走,東西全部留下!”
“這……這為什么啊張隊?”陳也急了,“這可是我們的研發樣品!很貴的!”
“很貴?”張國棟咆哮道,“你看看這魚塘被炸成什么樣了?你看看那個被‘拔’出來的車!這特么是民用漁具能干出來的事兒?!”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非法制造大威力殺傷性武器!”
“全部帶回局里!交給技術科做全面鑒定!”
“還有你們幾個!”張國棟指著陳也和三巨頭,“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市局報到!做筆錄!寫說明!只要有一項數據超標,你們就等著跟老王做獄友吧!”
陳也欲哭無淚。
他看著被警察像搬運核彈頭一樣小心翼翼搬上車的裝備,心都在滴血。
“完了,多魚?!标愐厕D頭看向同樣一臉懵逼的趙多魚。
“師父,咋了?”
“咱們的‘核平大業’,出師未捷……裝備先被繳了?!?/p>